他在大院里慢慢踱步,仔细查看墙体结构、房屋格局、院落走向,越看心里越是满意。
看完这个院子后,两人便站在这座闲置大院中交谈起来。
老陈头操着一口语速极快、晦涩难懂的杨市方言,林子义在龙湾待了许久,再加前世常年走南闯北,耳力通透,勉强能听懂大半。
“后生仔,你打算买下我这整座院子?”
陈老头上下打量着林子义,见他穿着朴素,口音并非本地,心里虽有几分提防,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急切。
林子义心里门儿清。
这时候哪里敢明着买厂房大院?
土地归公家,八大王刚被严打,风声紧得吓人。
明着买卖,等于把把柄递到政府手里,直接扣个投机倒把的帽子,轻则没收,重则坐牢。
只能走暗路子,长租、承包,名义上是租来放海产干货,背地里把这些地盘牢牢攥在手里。
“大爷,我哪里敢直接买啊!咱们签订租房合同,租房期限写成永久租用,这样和直接卖了一样,您没有任何损失,但是要好操作。”
“行!就这么办!”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接着继续说道。
“实不相瞒,我这院子之前是我儿子做低压电器的,八大王一出事,风声一下子就紧了。
我儿子出去避风头,宅子空在我手里三个月,本地人谁都不敢沾,都怕沾上投机倒把的嫌疑,惹祸上身。
我年纪大了,也不敢守着这么大一处宅院担惊受怕,天天提心吊胆。
你是外来人,路子广、胆子大,我倒想托付给你。
只是你也别瞒我,这么大一座院子,租下来只当仓库堆海货?
村里人眼睛都尖,难免有人猜你以后要暗地里搞厂子,到时候风声要是查到你头上,我怕跟着受牵连吃挂落。”
林子义神色平静,不卑不亢,语气沉稳稳妥。他也不刻意遮掩,半真半假地交底。
“大爷,我不骗你。眼下风声这么紧,我绝不敢碰五金电器那些风口生意,明面上就老老实实堆放海产干货、渔具,当正经仓库。
但我实话跟你说,我眼光看得远,等过几年政策松了,我确实打算在这里搞点加工、做点实业。不过我懂规矩、懂分寸,绝不投机倒把、不张扬惹祸。
真要是将来出了事,所有风险我一人承担,绝对不会连累到你半分。你把院子永久租给我,一次性拿稳这笔钱,往后安安稳稳过日子,不用再担惊受怕。”
陈老头重重叹了一口气,浑浊的眼底满是无奈与惶恐。
“唉,这年头,风声太紧,日子难啊。
我这院子前几年红火的时候值不少钱,现在儿子跑路,宅子闲置,本地人避之不及,没人敢沾。
你若是真心想买,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确实现在政策不能明着买卖宅基地,那咱们就私下定死,永久租用,一次性付清租金。
往后不管政策怎么变,这院子几十年、一辈子都归你用,村里也没人敢来找麻烦。
一口价两千五,所有凭证、手续,连同院落使用权,全部归你。”
两千五,放在1982年,绝对是普通农户一辈子都难以攒下的巨款。
可林子义心里门儿清,这要是放在八大王事件发生以前,这个院子估计六千块也拿不下,但现在杨市大量院子空置。
这种以前做过作坊的大院,等于“凶宅、祸宅”,旁人避之不及。
所以老陈头的报价才这么低。
这波林子义赚大了。
而且,这根本不是租,等同于实质买断。几十年之后,这片地皮寸土寸金,别说三千,三百万都未必能拿下。
“行!大爷!这个价格我接受,您要是方便的话,咱们这就可以写一个合同,找村里的干部们见证一下,我今天就可以把钱交给您!”
林子义答应的非常干脆。
陈老头浑浊的双眼瞬间睁大,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本以为这个外地后生会百般讨价还价、反复犹豫,万万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愣了半晌,他才连忙点头,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好好好!成交!成交!”
两人直接到了村大队部,找来村支书、会计和一位族中长辈做见证。
村干部心里门儿清,眼下风声太紧,这种实质买断的永久租用契约,万万不敢盖村委会公章,一旦被公社查到,要担大责任。
最终只用一张大红纸,由村会计用钢笔一笔一划手写契约。
写明宅院永久租用,租金一次性付清。以后征地、拆迁、赔偿款,全部归承租方(林子义)所有。
应林子义要求,村会计还在合同上加了两条。
一个是租期内,房主、村里不得收回、不得涨价、不得转租他人。
第二个是大院可以自行改造、翻新、重建、转租、对外出租
写完后,老陈头、林子义,连同两位见证人,依次在名字下方按上鲜红的大拇指印。
契约一式两份,一人一份。
没有官方公章,可在这上园村,有村干部签字作保,这份手写契约,便拥有了实打实的效力。
合同签订后,林子义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伸到贴身的布包里。
明着是从布包里拿钱,实际却是从空间中将钱取出。
整整两千五百块,整齐递到老陈头面前。
“大爷,钱在这儿。您点点!”
“哎!好!”
老陈头点了两遍,确认无误后,将老房契、院落使用权凭证全部交到林子义手中。
林子义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契约纸张,心底泛起一阵踏实的安全感。
这一刻,这座未来价值连城的黄金大院,正式落入林子义掌控。
这是他布局杨市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实实在在的底牌,就此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作坊的地址选好了,下一步,就是寻找合作伙伴了。
其实像他这样的门外汉,贸然与他人合作办厂,他还不经常在,关键还得不到官方的保护,是非常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