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工厂对低压电器零件的需求从未减少,只是八大王一案后,大批同行跑路关停,敢做的人寥寥无几,市场反而空了出来。
货从来不愁卖,愁的是不敢光明正大生产、不敢明目张胆的卖。
早上刚从外地回来,他中午还跟他老爹吵了一架。
家里的作坊不敢开工,他想要从家族借钱,租下一个隐蔽的大院作为厂房,自己偷偷生产配件。
但被他爹狠狠地骂了一顿,还直接告诉所有宗亲,不许任何一个人借给他钱。
此时的他心里憋屈至极,就像一个空有一身好武艺但却报国无门的壮士。
胡忠诚很快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停下手中的动作,猛地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带着几分警惕,看向门口的陌生男人。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最多二十岁,身形挺拔沉稳,眼神深邃锐利,不似杨市本地人。
穿着朴素简单,身上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那是常年在生死厮杀之中沉淀下来的冷静、强大与威严,与这个年代的普通百姓截然不同。
“你是谁?找我有事?”
胡忠诚站起身,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明显的戒备。
林子义迈步走进院落,目光温和地扫过周围堆放的电器零件,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叫林子义,从闽省过来。路过杨市,听说胡先生常年跑电器供销,懂低压电器技术,特地来找你聊一聊。”
胡忠诚更加疑惑,上下打量着他,语气依旧紧绷:“我不认识你,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林子义没有丝毫绕弯子,目光直视他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聊生意,聊未来,聊怎么在杨市,把低压电器产业做起来。”
一句话,瞬间让胡忠诚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如今的杨市,人人谈电器色变,人人避之不及,连私下提及都小心翼翼,这个外来人竟然敢直接开口说要做电器生意!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走到门口把门关住,才压低声音说道,语气凝重又警惕。
“你疯了?八大王的事刚过去多久?投机倒把查得有多严你不知道?你这是想把我拖进火坑!”
林子义见状,依旧不急不躁,缓缓走到院子中央,目光扫过四周的零件,语气平静地剖析当下的局势,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胡忠诚心底最深的顾虑与渴望。
“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他顿了顿,放缓语速,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跑遍全国,做供销,懂技术,懂市场,头脑灵活,心里憋着一股劲,一心想要自己建厂,想要打造属于自己的电器王国,对不对?”
胡忠诚抿紧嘴唇,沉默不语,眼底却掀起一阵巨大的波澜。
林子义继续说道,语气精准又直白。
“可你不敢。你怕重蹈八大王的覆辙,怕被安上投机倒把的罪名,怕被抓捕入狱,怕自己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你缺启动资金,缺安全隐蔽的生产场地,缺敢为你扛下政策风险的靠山。我说的,对不对?”
一句句话,精准无比,将他内心所有的憋屈、不甘、迷茫、恐惧,全部赤裸裸地剖析开来。
胡忠诚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眼前的林子义,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子义淡淡一笑,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前世秘密,语气沉稳笃定。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解决你所有的难题。”
这一刻,胡成中心里紧绷的戒备,悄然松动了大半。
林子义缓缓开口,抛出自己完整周密的全盘计划。
“我在杨市上园村,长租下了一座废弃的大院,占地一亩半,围墙完整,隐蔽性极强,非常适合暗中生产。
我出场地,出全部启动资金,所有的政策风险,全部由我来承担。”
胡忠诚眼前一亮,但没有着急说话。
“你出技术,出本地人脉,出全国供销渠道。我们不公开建厂、不挂牌、不对外声张,就做隐秘的家庭地下作坊。
所有交易全部现金结算,不留票据、不留账本、不留任何把柄,完美避开投机倒把的严查风口。
等再过几年,政策全面松动,投机倒把罪名放宽,我们再光明正大挂牌建厂,扩大规模,做大做强,走向全国。”
胡忠诚听的热血沸腾,这不就是他一直想干但干不成的事儿吗?
他也坚定地相信,国家的改革开放一定会做的越来越好,私营经济日后一定会迅猛发展。
但这些话,他给家族里的长辈、同辈说了无数次,却收效甚微。
如今听到林子义的这番话,有一种找到“战友”的感觉。
“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制定未来国内低压电器的秩序?”
胡忠诚整个人彻底呆住,大脑嗡嗡作响,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有场地、有资金、有人兜底风险,有稳妥的生存模式。
可在如今人人自危的杨市,所有人都避之不及,谁会敢给他投钱、敢给他撑腰?
眼前这个闽省来的陌生人,竟然愿意为他做到这一切。
巨大的惊喜、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潜藏的顾虑,在他心底疯狂交织。
他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就不怕政策风险,不怕血本无归?”
林子义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无比坚定。
“我信低压电器这个行业。
改革开放不断推进,家家户户通电,工厂遍地开花,未来几十年,低压电器的市场只会越来越大,需求只会越来越旺盛。
现在只是暂时的至暗时刻,熬过这段时间,遍地都是黄金。我赌的,是整个时代的大势。”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直击人心。
“你只需要安心做事,所有风险,我来担。”
胡忠诚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