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山怕了，他不敢劝，只能安排人偷偷地去给公社刘书记送信，希望他联系边防所尽快控制局面。
凌晨两点的龙湾村口，静的可怕。
手里拿着各种家伙的龙湾渔民越聚越多，大家都不说话，眼睛死死地盯着东边的六灶村方向，压抑的怨气不断发酵。
潘成虎领着十几个青壮年汉子守在村口，那门从库房里拖出来的老旧轮式土炮静静地立在地上，炮管擦得锃亮，旁边麻袋里裹着准备好的黑火药与碎石弹丸。
一旁还堆放着劈柴大刀、鱼叉长矛、长短土猎枪，甚至还有一把五六半。
一群血气上涌的后生来回踱步，频频望向瓯江下游六灶村的方向，只等人齐了，便准备实施报复行动。
潘玉丰披着一件沾了烟灰的粗布夹袄，从村里急匆匆地赶至村口。
他一边跑还一边不停地咒骂着。
“草泥马的！王寡妇！老子说一次就行了，非要缠着老子不放！”
他现在腿都有些软。
昨天夜里，他谎称到县里有事儿，离开了家。
结果趁着黑就去了村里的王寡妇家，几番惊天动地的大战后，他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村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他竟然睡得没听到。
这王寡妇是外地人，没了男人，没有孩子，家里也没有船，自然更不关心码头着火的事儿，也没有叫醒潘玉丰。
还是王寡妇隔壁的两口子吵架，男人拿着枪要去拼命，女人拦着死活不让，才把潘玉丰吵醒。
得知情况的潘玉丰狠狠地对着王寡妇的大腚给了一巴掌，提上裤子就往码头跑。
身为龙湾村党支部书记，还是村里唯二的走私大佬，他家里自然是有船的。
只不过用来走私的船并不在村里的码头停着，躲过了一劫。
但是他还有两艘专门为了掩人耳目，用来打渔的十七米拖网渔船。
一艘是自家老大潘成龙在开，一艘是老三潘成虎开。
潘成虎开的那条船就是两艘被烧毁的大船中的一条。
潘成龙的船也被烧的船板大半开裂，估计修复需要花不少钱。
损失这么大，他心里同样揪着疼，也想着要不就由着村民们去六灶闹吧！
可多年基层工作的阅历，让他比普通村民多了几分理智，清楚聚众持械闯村寻仇是触碰国法的蠢事。
关键他就怕自己的那虎逼小儿子犯傻。
他家里可是又有枪，又有炮的。
万一事情闹大了，上面派人来彻查，他们走私的事情很有可能暴露。
想到这里，他的内心愈加坚定，一定要把这件事压下去。
穿过吵吵嚷嚷的人群，潘玉丰一眼就看见守在土炮旁的儿子潘成虎。
他沉下脸色，脚步加快走到近前，抬手指着炮身沉声呵斥。
“潘成虎，立刻带人把这门土炮运回家里库房封存，火药、碎石、枪全数收好！谁让你私自翻出这些危险品的？”
潘成虎本来憋着一肚子火气，眼见自己的渔船惨遭焚毁，一心想着带队杀去六灶讨还公道。
骤然被父亲当众训斥，当场面露不服。
“爹！六灶村半夜偷偷摸过来泼油烧船，断了咱们全村渔民的活路。
几十条船一夜烧成废柴，就这么忍气吞声？不烧他们的船，这口气我咽不下！”
“咽不下也要咽！”
潘玉丰声音陡然拔高，周遭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大半，他环顾围拢过来的村民，眉头紧锁。
“乡亲们！我家的渔船同样被烧，损失摆在眼前，我心里不比任何人好受。
可拿着土炮猎枪去人家村子里火拼，一旦闹出人命，两边多少家庭要破碎？
纵火有错自有公家来判，边防、公社、公安会依法定损追责，依法索要赔偿。
以暴制暴最后只会咱们自己锒铛入狱，赔了财物再搭上牢狱，划算吗？”
后面悄悄跟着的李正山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因为心虚不敢劝阻众人，就怕潘玉丰也跟着失了理智，那他可就完了。
【好在潘玉丰不是项成国那种没脑子的玩意儿。】
但转念一想，这事儿肯定要经公，自己安排人去烧六灶村的渔船的事儿肯定藏不住，自己到底该怎么脱身？
【实在不行让大奎找几个混混当替罪羊吧！只要别出人命，一切都好说！】
只要事情不大，放火烧船这种事儿完全可以让其他人顶一下罪，他这边出钱就是了。
但要是事情弄大了，恐怕就没人敢顶罪了。
旁边几个跟着潘成虎准备动身的后生低声嘟囔，依旧满心不甘。
潘玉丰转头死死盯着潘成虎：“我是龙湾书记，你是我儿子，你带头聚众械斗，上面第一个追责的就是我。
现在，你要么乖乖地把炮给我拉回去，要么我现在就联系公社，让治安人员过来收缴所有器械。”
看着父亲神色凝重毫无转圜余地，潘成虎满心憋屈，心知父亲说得在理，硬碰硬没有半点好处，只得咬着牙招呼身边同伴。
“行了，撤，把土炮拆了运回院里。家伙都带走！”
一众青年悻悻上前，拆解开土炮构件，扛起火药麻袋，慢慢将大件武器运回村内藏匿。
将潘成虎赶回去之后，潘玉丰又挨个给已经上头了的村民讲此去六灶村报复的弊端。
不少人本就是一时怒火攻心才做出这样的举动，被潘玉丰一番劝说，也就回去了。
可全村几百号渔民，人心参差不齐。
一部分村民被一夜惨重损失冲昏头脑，宗族积怨加上生计被毁的愤懑，怒火早已压过理智。
眼见潘成虎撤走重型火器，数十名固执的村民不愿就此作罢，私下凑在一起。
各自怀揣土猎枪、短柄砍刀、木矛，悄悄绕开潘玉丰与村干部的看管，趁着夜色，悄无声息朝着东边的一灶村摸去。
潘玉丰很快得知有人私自去寻仇的消息。
他心里咯噔一沉，一边安排村内干部分头安抚剩余村民，清点登记各家渔船具体损毁账目，一边快步赶往公社。
此刻公社书记刘在石早在半个钟头前，就收到龙湾码头失火、村民酝酿报复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