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时不时地拿出小圆镜金额梳子梳理着头发。
两人半侧着身子,说话声调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前排几名单身男人听清。
粉外套女子拿手帕掸了掸落在裤脚的尘土,轻轻叹气。
“坐这一路,骨头都快颠散咯。
要是到温市能寻个干净的招待所,好好歇上半日就舒坦了。
可惜我们两个姑娘家出门,人生地不熟的,夜里住着心里总发慌。”
碎花裙女子指尖绕着发梢,往车窗外面瞥了一眼,笑着搭腔。
“谁说不是呢。上次坐车碰到一个温市老板,心肠厚道,到站后还主动帮我们找住处。
不像有些赶路的乡下人,木讷得很,半点不懂得体恤旁人。”
“出门在外难啊。”
粉外套女子抿了抿嘴,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几名拎着帆布包、做水产买卖的汉子。
当然,她的视线在穿衣得体,外表俊朗的林子义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我们两个弱女子,东西又多,到了市区还要转车去杨市。要是路上能遇上热心人搭把手,那可就省大事了。”
“但愿能碰上好说话的。”
碎花裙女子轻笑一声,语气带了几分软意。
“要是等下车,有人愿意领着我们去找个招待所,晚上我们也能请人喝杯糖水,聊一会儿闲话。总好过我们两个孤零零地守着房间。”
粉外套女子故作娇羞,轻轻地推了一把同伴。
“你别乱说,当心旁人听见笑话。不过说实话,天天来回赶路实在枯燥,能找个投缘的人说说话,也能解解路途烦闷。”
碎花裙女子顺势接话。
“我瞧车上不少老板都是跑海货生意的,经常往来东瀚、温市,见识也广。
我们平日里难得出门,心里也好奇外头的新鲜事,若是有人愿意多讲讲码头、台货的门道,我倒是乐意好好听一听。”
两人一边闲谈,时不时拢一拢卷发,有意无意露出手腕上的电子表。
偶尔抬眼,目光轻飘飘扫向车厢里独自出行、看着像随身带着货款的男人。
林子义靠在座椅上,将后排这番对话尽数收入耳中。
前世在网上学到了太多的姿势了,他一眼就瞧出了两人的不对劲。
寻常姑娘结伴远行,言语间只会处处提防生人,哪会当众说出寻男人陪同住宿、邀人进屋闲谈这类话。
这哪里是随口闲聊,分明是放线钓鱼,专门钓那些孤身在外、手里攥着货款、心存色欲之心的男人。
等到下车,若是真有人上钩,少不了落入圈套,被一伙人以调戏妇女为名敲诈勒索。
这年头流氓罪的分量极重,多数生意人害怕被处理,最后只能破财消灾。
见林子义瞧过来,粉外套女子马上趴在椅子靠背上,头往前探,嘴巴几乎要挨着林子义的耳朵了。
“小兄弟,我们俩人第一次去温市,人生地不熟的,咱们到了估计就下午了,我们连个招待所也找不到,你能陪陪我们吗?”
这女子朝着林子义的耳朵边轻轻地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就是啊!小兄弟,我们两个女孩子住在招待所也害怕。你就陪陪我们吧!咱们三个可以打扑克呦~!”
碎花裙女子见林子义不说话,便一只手搭在林子义的肩膀上,轻轻地抚摸着。
林子义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
他每天都是和张爱文那样的绝色尤物切磋牌技,哪里能看得上这两个庸脂俗粉。
更何况这两人明显就是玩着仙人跳的把戏,所以他一点儿也没客气。
他直接将对方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拨开,语气生冷地说道。
“不了,我还有事儿!你们找其他人吧!”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冷漠啊!”
碎花裙女子的手被林子义粗暴的拨开,顿时不乐意了。
“就是!一看就是懦个!”
粉外套女子也跟着帮腔道。
原本她见林子义长得高高大大又相貌堂堂,还想着让他占点儿便宜再搞他呢。没想到他这么不上道。
“就是!你看看你这年轻人,怎么一点儿也不懂得怜香惜玉?两位妹子别着急!等到了温市,一切都包在哥身上了!”
两个女郎后面的一个大肚子中年男人听了一路美女的谈话,早就忍不住了,如今见白得了一个替美人出气的机会,急忙开口道。
林子义冷冷瞪了中年男人一眼,便自顾自地转回头去,视线回到了窗外的景色上。
两位时髦女郎见有大鱼上钩,索性直接放弃纠缠林子义,和身后的那位大哥轻声聊了起来。
谁知这中年男人不知是为了展示男人的勇武还是怎么,竟然又开始数落起林子义来。
“两位小姐,这出门在外啊!一定要擦亮眼睛,千万不能找这样的小白脸作伴!
他们就是中看不中用的孬种!”
“死胖子!你他妈的再给老子说一句?”
林子义直接站起身来,用手指着男子怒喝道。
“我。。。我又没说你。。。”
中年男子先是瞅了林子义一眼,见他身材高大又健壮,心知自己要是硬来要吃亏,于是开始认怂。
林子义见他没有再出言不逊,心里想着这胖子反正要被仙人跳,自己就不打扰他们了,于是也没有再说话。
客车缓缓地沿着104国道继续行驶。
过牙城、秦屿之后,开始进入山区,连续的盘山缓坡和急弯接踵而来。
客车费力地轰鸣爬坡,水箱频繁开锅。
每当这时,司机只能把车停在路边,拎着铁皮水桶去山涧灌水降温。
车子继续朝着温市的方向行驶,沿途经过一个个小村子。
路边的墙面上刷满了红漆标语。
“勤劳致富”、“发展海洋渔业”、“严厉打击投机倒把”,村口的土墙上贴着公社渔业招工红纸、计划生育通知。
汽车穿过村落时降低车速,路边围着的村民们拎着竹篮追车叫卖。
烤地瓜、腌橄榄、海苔饼,手扒着车窗栏杆兜售,售票员一边喝止一边拿竹竿驱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