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的带鱼拥挤在狭小水域,疯狂争抢水中数量更大的磷虾、杂鱼虾、浮游生物。
偶尔有抢不到饵料的带鱼凶性大发,不再顾忌同类,利齿开合,疯狂撕咬身边的同类。
大鱼啃咬小鱼,壮鱼撕咬弱鱼,受伤的带鱼瞬间被周遭数十尾同类围噬,转瞬肢解。
深海之中,残鳞纷飞、断尾漂浮、碎肉浮沉。
原本肥美干净的越冬带鱼群,此刻在极度拥挤和饥饿之下,陷入了彻底的弱肉强食。
没有厮杀嘶吼,却比任何争斗都残酷。
从海面之上看,风平浪静,波澜不惊,唯有细碎波纹层层荡漾,偶尔有几片银白鱼鳞、小段断尾浮出水面,随风漂流。
寻常渔民即便常年赶海,见此景象,顶多只会察觉此处鱼情不错,绝不可能知晓,此时脚下的深海中正上演着数十年难遇的旷世鱼潮,更不知道两大鱼群正在疯狂抢食争塘。
林子义心脏剧烈跳动,胸腔中热血翻涌,压都压不住。
这是一个好机会!
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两大鱼群对冲叠加,鱼层厚度翻倍、密度翻倍、数量暴涨!
这哪里是普通鱼汛,这是妈祖娘娘送上门的泼天富贵!
这最后一网,若是兜住两大鱼群的核心交汇区,绝对能打出这辈子都难再遇的惊天大爆网!
十几万斤,绝非虚言!
“所有人全员就位!立刻整理拖网、检查钢缆、加固吊机!”
林子义马上发号施令,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呼啸的海风,响彻整艘渔船。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和亢奋。
原本闲聊放松的船工,闻声瞬间浑身一凛,立马收起松弛姿态,不敢有半点懈怠。
跟着林子义出海久了,所有人都清楚,他一旦用这种语气下令,绝对是遇上了顶级大鱼情!
“收到!”
“马上就位!”
“检查纲绳!加固吊机!”
众人齐声应和,瞬间各司其职,动作麻利娴熟,没有半分拖沓。
堂哥们立马冲到船舷两侧,检查拖网主纲、副纲,手指一遍遍摩挲粗壮的尼龙纲绳,排查磨损、松股。阿杰负责把控机台、调试绞机转速。刘家兄弟力气过人,专门负责固定吊臂、加固挂钩、整理网具。
短短半分钟,全船人员各就各位,严阵以待。
“阿义,底下鱼情是不是很好?看你这架势,怕是遇上厚鱼层了吧?”
林父从底下甲板上跑上来,忍不住开口询问,语气中带着期待。
林子义目光死死地锁定前方海面,望着下方暗流汹涌的深海鱼潮,语气笃定无比。
“不是厚鱼层,是咱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大鱼汛。
两大越冬带鱼大群,在坡底撞塘了,抢食争栖,鱼厚得吓人。
咱们今天有可能要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了!”
话音落下,林父浑身一震,眼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两大鱼群撞塘?!我的天!老辈人说的双群争塘,真能遇上?
这辈子只听老一辈讲过双群争塘的故事,从没亲眼见过!今天真是撞大运了!”
林父丝毫没有怀疑自己的儿子判断错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林子义已经用无数次的精准眼光征服了他。
他甚至觉得,在海上,林子义就是海龙王的使者!
林父快步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到甲板上的每个人耳朵里。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瞬间精神炸裂,二十天的疲惫一扫而空,浑身热血沸腾,手上的动作更快、更稳、更用力。
常年出海的老渔民都清楚,鱼群撞塘,是可遇不可求的顶级鱼情。
单群鱼汛已是丰收,双群撞塘,那是实打实的天赐横财!
说话间,渔船已然精准驶入两大鱼群的核心交汇正上方。
林子义眼神锐利,精准把控船位、水流、水深、鱼层位置,一丝不差。
“放网!”
林子义朝着甲板上大喊。
“放网!”
林开明一声令下!
巨大的百米底层拖网,顺着船舷两侧缓缓滑入海中。
沉重的网坠带着整张巨网快速下沉,穿透表层海水、中层水流,直直向着六十米深的坡底沉落。
拖网入水的瞬间,海面荡开一圈巨大的涟漪。
整张网具完全展开,大口敞开,如同深海蛰伏的巨型巨兽,张开无边巨口,静静对准下方两大叠加、密不透风的超级鱼群。
网具落底,锁泥成功!
林子义控制着机器,渔船保持着稳定低速,缓缓的向前滑移。
底层拖网作业,最忌速度忽快忽慢。
速度太快,网口变形,惊散鱼群。
速度太慢,兜鱼不足,浪费鱼情。
唯有匀速稳拖,才能稳稳兜住整片鱼层,不漏鱼群。
六十米深海之下,巨大的网口稳稳罩住两大鱼群的核心区域。
此刻的海底,亿万带鱼依旧在疯狂抢食、互相挤压、同类相残,密密麻麻的银带鱼层层堆叠,从海床一直叠到三十米水层,鱼层厚度骇人。
无数带鱼毫无察觉头顶的巨网已然就位,依旧扎堆混战。
一波波带鱼前仆后继,顺着水流,源源不断地涌入网兜之中。
刚入网的带鱼还在疯狂扭动、互相撕咬、甩动长尾,密密麻麻层层堆积,短短一分钟,网兜底部就被沉甸甸的渔获压得紧绷发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船身越来越沉,两侧的纲绳绷得笔直,紧绷到微微震颤,发出咯吱咯吱的受力声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整艘二十五米的木壳渔船,被水下巨量的渔获拽得微微侧倾,船身吃水持续下沉,稳稳压着海面。
船上所有人的心,全都悬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常年干拖网作业,凭手感、凭纲绳的紧绷程度,就能判断底下渔获的体量。
可今天的重量,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太重了!纲绳快拉满力了!”
林子忠手心冒汗,死死按住纲绳,语气震撼。
“我从没见过拖网能沉到这种地步!”
“网里绝对堆满了!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