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显然也听到了过来的大解放的声音，连忙往路边靠了靠。
“林老弟，我来拉货了！”
陈老板从最前面的大解放副驾上下来，冲着林子义吆喝道。
“好的，陈老哥！我先搬了一些货在路边，你们先过秤，搬货，我接待完跟前这几个顾客就过来。”
林子义和眼前的几个人示意了一下，先招呼着陈老板。
然后陈老板就自顾自地招呼着几个从大解放上下来的人开始搬货，过秤，装货。
看见这老板都有开大解放过来的顾客，也让眼前的几个鱼贩子彻底熄了还要进一步讲价的念头。
最终林子义以每斤7毛钱的价格卖给了他们两千斤带鱼。
足足花了两个小时，陈老板先后出动了两辆大解放拉了两趟，才把五万斤带鱼全部拉走。
当然，这两个小时林子义也没闲着，跟前的两辆大解放和忙碌的人群帮林子义吸引来了不少顾客。
他们虽然单个人拿的货和陈老板比起来不多，但林林总总加起来也达到了一万多斤，而且几乎都是每斤七毛钱卖的。
到凌晨五点，林子义已经卖了将近七万斤带鱼。
这批货出手之后，周边不少早起拿货的客商，全都听说了马路边有新鲜的顶级冬油带的消息。
于是大家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小贩子、小采购、零散倒爷，纷纷涌过来找林子逸拿货。
一波又一波客人接连上门。
有拿几百斤摆摊零售的小摊贩，有拿一两千斤供应小饭馆的采购，也有专门囤货等着涨价的本地商户。
所有人看过货之后，心里都是同一个评价：货好、肉肥、新鲜、性价比极高。
价格七毛钱一斤，没人再过多砍价，顶多磨两句嘴皮子，最后全都爽快成交。
林子逸的售卖节奏始终很稳。
他不再一次性爆出超大货量，也不慌不忙，客人要多少，他就分批出多少。
无论顾客要几百斤、几千斤，他都先进毛坯空屋，假装从屋内囤货搬运，实则依靠空间无限补货。
三间光秃秃的空房，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外人都以为，这三间新盖的屋子，是他提前租下来囤货的仓库，里面堆满了连夜上岸的冬带鱼，货量充足、货源稳定。
期间，不少客人好奇地打听他的底细。
有老贩子忍不住问道。
“小伙子，你是哪个码头的？哪家船队的？能拿到这么多顶级冬油带，来头不小啊。”
林子义随便找了个说辞便敷衍过去，对于这种拿货量很小的鱼贩子，他也懒得费口舌。
“自家渠道，船队夜里连夜赶汛，专门收冬带鱼，货量稳定。”
这种说法合情合理，82年近海私人贩运已经慢慢兴起，没人深究。
凌晨六点，天边已经泛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墨蓝的夜色慢慢往西边退去，但是太阳还没冒头。
风依旧冷，吹在脸上带着海边咸腥的寒气。
宁泉水产市场正门的主干道上，早就车水马龙闹开了。
这个时候人是最多的。
夜里的时候大多是做水产的、跑贩运的、食堂采购、大小鱼贩子，来大批量的进货。
而这个时候更多的是宁泉市的市民们三三两两地结伴来市场挑选心仪的食材。
当然也有一些外地的客商来水产市场采风。
市场外面的马路上也不止林子义一个摊位了，而是多了许多摆摊的小贩，但都不成规模。
林子义这里的带鱼身子宽厚，肉膛厚实，油脂丰富，又是新鲜的冬训油带，自然吸引了不少顾客。
这些人大多几斤几斤的买，林子义也不嫌麻烦。
蚊子腿也是肉，反正新水产市场的抽签要到十一点才开始，现在的时间还早，能卖出一斤是一斤，万一再吸引来几个大客户呢！
只是零卖的价格就不是七毛钱一斤了，而是七毛五。
就这也比这些市民们从家门口的商店或者是鱼档买要便宜得多，所以市民们大多讲两句价，见老板不为所动，也就不再啰嗦了。
林子义就这么三斤五斤地出着货。
慢慢地，他这边围了一大群人，和其他摊位上冷冷清清的情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也正是这阵显眼的动静，引来了远道而来的一波大人物。
马路尽头，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四个男人。
这帮人的气质，跟周边所有鱼贩子、苦力、采购完全格格不入。
他们身上衣服干净整洁，没有半点鱼腥、油污味，穿着挺括的夹克，脚下的皮鞋擦得发亮，手里拎着黑色公文皮包，神情沉稳，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常年做大水产买卖、见惯大场面的。
领头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姓洪，大伙都叫他洪老板，一口闽南口音，说话不急不慢，但是句句干脆。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随从，一个专门负责记账登记，一个专管验货看品相。最后跟着一位宁泉水产公司的本地干事老周，是专门过来带路、帮忙对接货源的。
这一行人，来自厦门一家港资联营外贸水产加工厂。
1982年，闽南一带水产加工厂看着遍地开花，但真正能做出口港岛、走海外渠道的，只有少数几家港商合作大厂。
这家厂就是其中体量最大的一家。
厂子由港商出钱投入冷库、加工设备，同时掌握港岛那边的销路订单。
内地这边出厂房、招本地工人，所有手续走国营联营的路子。厂里加工好的顶级鲜海货，打包之后直发港岛，再分流销往东南亚还有海外各地。
他们专做高端出口单，对带鱼品级要求苛刻到了极致。
也正因如此，他们常年被一个难题卡住，闽南本地不出好油带。
厦门、漳州、莆田一带的渔场，海水冬天降温慢，水温偏高。带鱼一路洄游南下，到了闽南近海的时候，肚子里积攒的油脂已经消耗掉不少，鱼身偏薄、肉质偏柴，腥味重一点，个头参差不齐，破皮次品也多。
这种货，卖给本地菜场、食堂内销没问题，但是完全达不到港岛出口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