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衛省安全保障局。
王振華的腳步沒有停。六名警察的槍口對準了他,三輛白色警車橫在停機坪上,將通往那架灣流G550的路徹底封死。
而橋本的身影,正在遠處的燈光下越走越遠。
“華哥,通緝令十分鐘前下達,覆蓋了關西機場周邊三條主干道。”
楊琳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不只是停機坪,外圍公路也設了卡。灰鴿用的是cIA在防衛省的關系網,以外國武裝人員為由發的協查令。”
“他不是要抓我。”
“對。他要的是時間。橋本只要上了飛機,一切就結束了。”
王振華轉身,朝來時的鐵絲網缺口退去。
李響跟上,低聲問︰“不沖?”
“六把槍,三輛車,沖過去橋本也上了飛機。”王振華已經在跑,軍靴踩在瀝青地面上,“換路。”
兩人穿過鐵絲網缺口,回到貨運區的水泥路面。那輛面包車還歪在圍欄邊,引擎蓋冒著白煙,水箱已經報廢。
王振華的目光掃過路邊。
貨運區的裝卸通道旁,一排鐵皮棚子下面停著三輛貨運摩托,鏈條鎖掛在車把上,鑰匙不在。
“李響。”
李響已經明白了。七殺刀出鞘,刀鋒切入最近一輛摩托的鏈條鎖扣處,手腕一擰。鎖扣斷裂,鏈條嘩啦落地。
王振華跨上摩托,右手擰動點火開關。發動機轟鳴。
李響抱刀坐上後座,左手扣住王振華腰間的皮帶。
摩托彈射而出,沖進貨運區與停機坪之間的狹窄巷道。
兩側是堆疊的集裝箱和停放的拖車,巷道寬度不到兩米,摩托的車把幾乎擦著鐵皮箱壁。
王振華壓低身體,油門擰到底。
“楊琳,橋本現在在哪?”
“剛過貨運區c棟,正在向停機坪南側安檢門移動。距離飛機還有一百五十米。”
“從我現在的位置到安檢門,最短路線。”
“你前方五十米有個岔口,右轉穿過冷鏈倉庫的後巷,能直通安檢門外圍。但那條路沒有燈,全黑。”
“無所謂。”
摩托在岔口急轉,後輪甩出一道弧線。黑暗吞沒了兩人的身影,只有發動機的嘶吼在狹窄的巷道里回蕩。
王振華空出左手,按住領口通訊器,切換頻道。
“英子。”
三秒後,柳川英子的聲音接入,清冷而警覺︰“主人。”
“你在機場貨運區的人,現在能調動幾個?”
“三個。都在地勤崗位上。”
“讓他們把貨運區Abc三個分區的總電閘全部拉下來。”
英子沒有追問原因。
“現在?”
“現在。立刻。一秒都不要等。”
“明白。”
英子的聲音消失了。
摩托在黑暗中狂奔,王振華憑著記憶和直覺操控方向。冷鏈倉庫的後巷比預想的更窄,兩側的排水管和消防栓不斷從視野邊緣掠過。
李響的呼吸貼在他後背,平穩而有力。
“老板,到了之後我先上。”
“你肋骨斷了兩根。”
“愈合丸吃了十五分鐘,能撐住。”
“橋本比剛才那三個強。他是第三代改良體里最完整的一個,體能數據最高。”
“我知道。”李響的聲音沒有退縮的意思,“所以我拖住他,你找後頸。跟剛才一樣。”
王振華沒有再說話。
楊琳的聲音再次切入︰“華哥,英子的人動了。Abc三區電閘正在同步拉閘。五秒後全面斷電。”
“橋本到安檢門了沒有?”
“還差三十米。”
“夠了。”
五。
四。
三。
二。
一。
摩托沖出巷道盡頭的瞬間,整個貨運區的燈光同時熄滅。
黑暗從四面八方涌來,吞沒了一切。
遠處停機坪上那架灣流的機艙燈還亮著,成了唯一的光源。但貨運區到停機坪之間的安檢通道,已經徹底陷入了黑暗。
卷簾門的電動馬達失去了電力供應,三道通往停機坪的安檢卷簾門全部卡在了半閉合狀態。
橋本被困住了。
王振華關掉摩托引擎,車身在慣性中滑行了十幾米,無聲地停在安檢門外圍的裝卸平台邊。
他跳下車,雙腳落地,黑星手槍已經在手里。
李響緊隨其後,七殺刀橫在身前。
黑暗中,兩人的呼吸壓到了最低。
“楊琳,橋本的位置。”
“安檢門前方十米。他停了。”
王振華朝安檢門的方向摸去。軍靴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輕得沒有聲響。
左肋的裂紋在提醒他身體的極限,但愈合丸的藥效正在修復骨骼,疼痛已經從火燒變成了鈍痛。
前方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黑暗中,一個龐大的輪廓出現在視野里。橋本站在安檢門前,背對著王振華,面朝那道卡住的卷簾門。
他沒有試圖撬開門。
他沒有試圖尋找其他出路。
他只是站在那里。
然後,黑暗中傳來了聲音。
不是恐懼。不是慌張。
是笑聲。
低沉的,帶著回音的笑聲。
橋本轉過身。
王振華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听到他的聲音。那個聲音不再是品川碼頭上那個沉默寡言的怒羅權打手,而是一種被清洗過後的空洞與平靜。
“王老板。”
橋本的聲音在黑暗中回蕩。
“你來得正好。”
王振華的槍口對準了聲音的方向,食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灰鴿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李響已經從側面繞了過去,七殺刀的刀尖指向橋本後頸的方向。兩人一前一後,形成了夾擊的態勢。
王振華沒有開口。
橋本繼續說,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他說,室田恭一死之前,最後那半句話,你沒听完。”
王振華的手指收緊了半分。
室田。
室田在被橋本掐斷脖子之前,正在說什麼?
“灰鴿不只有品川一個據點,他在日本還有第二個據點,就在……”
就在哪里?
這句話被橋本的手掐斷了。
“灰鴿說,那個地方,比� ア「 匾 !鼻瘧鏡男ι A耍 舯淶沒 刀 槳澹 八 顧擔 閬衷謨辛礁鱍≡瘛5諞唬 繃宋遙 澇恫恢 濫歉齙胤皆諛摹5詼 br />
橋本的身體突然動了。
不是朝王振華。
不是朝李響。
他的雙手抓住了身後卷簾門的底部邊緣,十指扣入金屬縫隙,腰背的肌肉在黑暗中膨脹。
金屬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叫。
卷簾門被他硬生生往上撕開了一道半米高的縫隙。
停機坪的燈光從縫隙中涌入,刺得人眼楮發酸。
橋本的身體已經矮下去,準備從縫隙中鑽出。
“李響!”
七殺刀的寒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線,直奔橋本暴露在外的後頸。
但橋本的速度比預想的更快。他的身體已經有一半鑽過了卷簾門,李響的刀鋒只切到了他後背的作戰服,布料撕裂,露出下面隆起的肌肉。
王振華扣下扳機。
兩發子彈打在橋本的右腿膝彎處,那是全身肌肉覆蓋最薄的關節。
橋本的右腿一軟,身體卡在了卷簾門的縫隙里。
李響已經撲上去,七殺刀反握,刀尖對準後頸金屬釘的位置,全力刺下。
刀尖刺入。
橋本的身體劇烈抽搐,一聲悶哼從喉嚨里擠出。但他的雙手還死死撐著卷簾門的邊緣,指節嵌入金屬,不肯松開。
王振華沖上前,左手從腰間抽出匕首,對準橋本後頸右側第二顆金屬釘。
匕首貫入。
橋本的四肢開始不協調地痙攣,雙手終于從卷簾門上滑落。他龐大的身軀癱軟下來,卡在門縫里,半邊身子在里面,半邊在外面。
王振華喘了一口氣,蹲下身,手指探向橋本的頸動脈。
脈搏還在。很快,但還在。
“楊琳,橋本拿下了。”
“收到。飛機呢?”
王振華透過卷簾門的縫隙看向停機坪。
那架灣流G550的艙門正在關閉,登機梯已經收起。引擎的轟鳴聲在加大。
沒有人從飛機上下來接應橋本。
灰鴿根本沒打算等他。
“飛機要走了。”王振華的聲音很平。
“華哥,要不要讓英子的人攔?”
“攔不住。讓它走。”
王振華站起身,看著那架白色的灣流在跑道上加速,機頭抬起,沖入夜空。
尾燈在黑暗中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雲層里。
“灰鴿不在飛機上。”王振華說。
楊琳的聲音頓了一拍︰“你怎麼確定?”
“橋本剛才說的那番話,不是錄音,是實時指令。灰鴿在附近,能看到這里的情況,才能讓橋本在最後關頭說出那些話來拖延我。”
王振華轉頭,目光穿過黑暗的貨運區,掃向遠處那些沉默的建築輪廓。
“他就在這座機場里。”
通訊器里傳來楊琳急促的鍵盤聲。
五秒後,她的聲音變了調︰“華哥,機場塔台的通訊記錄里,三分鐘前有一個未登記的短波信號從貨運區d棟方向發出。d棟是廢棄的舊國際貨運中心,兩年前就停用了。”
王振華低頭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橋本。
這個被控制的傀儡,嘴角還掛著那抹笑。
他的嘴唇動了動,吐出最後幾個字,聲音輕得像耳語︰
“第二個選擇……是你親自來d棟找他。他說……他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