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厢里充满古巴雪茄的辛辣气味。
王振华抬眼望向前方路口。
“前面关掉车灯。”
李响伸手按下开关,车头的两束白光随即消失,越野车只靠怠速向前滑行,悄悄钻进废弃装卸道。
道路两侧堆着旧集装箱和腐烂木托盘,轮胎碾过碎石,车底传来闷响。
离仓库南门还有五十米,李响踩下刹车。
王振华掐灭雪茄,推门下车。
“留在车里,等我的信号。”
另一侧的车门随之打开,李响贴着集装箱的阴影向前移动,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装卸道里。
保安队长也带着人伏到车窗旁,借着街口残余的灯光望向南门。
铁门外守着两个男人,他们拎着双管猎枪,嘴里叼着烟卷,靠在墙边闲聊,烟头的红光被风吹得一明一暗。
李响沿着集装箱之间的窄缝靠近,鞋底避开碎石,落脚轻得听不见声响,他此前爬上装卸架看过屋顶,也记住了外墙高度和暗哨位置。
从侧面绕过去,只为让这两个人死得安静。
离守卫只剩几步时,其中一人搓了搓胳膊,转身走向墙根,裤腰刚解开,李响已经握住刀柄。
远处传来汽车鸣笛,斩寇出鞘的轻响混进夜风。
左手捂住那人的嘴,右手横着划过喉咙,热血溅上铁门,守卫喉咙里只挤出半声闷响,身体便沿着墙根软了下去。
另一人低头划燃火柴,火光照出同伴倒下的半边身体,也照见了门旁的人影。
他张嘴要喊,刀锋从下方刺入,穿过下巴,抵进头骨。
火柴从他指间掉进水洼,火苗闪了两下,便被污水浇灭。
前后只用了几秒。
车里的保安队长张着嘴,喉结来回动了几下,始终没有发出声音,他在赌场干了多年,枪伤和死人都见过,却没见过这样的杀人手法。
李响从头到尾没有多余动作,连死者最后的喊声也没留下。
他拖着两具尸体,塞进集装箱后的暗处,又回头望了眼南门,确认外面没有新的巡逻人员。
王振华推门下车,鞋底踩进积水,泥水沾上裤脚,他回头看向车内的杰芙妮。
“把工资名单收好,仓库里面安静下来以后,你再下来。”
说完,他转身走向侧门。
外面的暗哨已经清理干净,可门后还藏着多少人,没有人知道。
杰芙妮把名单塞进手包,推开车门,鞋跟落在湿地上,溅起一小片泥点。
“我跟你进去。”
王振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里面的人未必认你这个女当家。”
“他们认钱,也认谁能让他们拿到钱。”
杰芙妮整理好西装衣摆,踩着积水走到他身边。
“今晚的工资,我亲自发。”
王振华没有继续阻拦。
他来到铁卷门旁,手掌摸过侧门上的重型生铁锁,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万能钥匙,细长探针探进锁孔,轻轻拨过里面的簧片。
咔嗒一声,锁芯弹开。
铁锁被他取下,随手扔进旁边的烂泥,紧接着拔出黑星手枪,一脚踹开侧门。
门板撞上墙面,仓库里立刻传来密集脚步。
几盏低瓦灯泡挂在房梁下,昏黄的光照着满地旧赌台和废弃角铁,空地中央摆着四只铁皮箱,箱盖没有合拢,里面露出一捆捆钞票。
十几个纹身混混围在箱子周围,长短枪同时抬起,枪口从王振华身上扫到杰芙妮,又停回他的胸口。
罗科坐在木箱上啃披萨,听见门响,随手把食物扔到地上,右手摸向后腰。
“你他妈是谁?”
王振华踩过碎玻璃,枪口垂在身侧。
“来拿回紫荆花的钱。”
仓库里响起几声笑。
罗科打了个响指,两个手下从后方阴影里拖出一个人,运钞车司机满脸血污,十根手指肿胀变形,身体贴着地面拖行,留下了一道湿痕。
罗科拔枪抵住司机的太阳穴。
“那个女人只派你一个人过来送死?”
枪管在司机头上敲了两下。
“广播里的话,你没有听明白吗?让杰芙妮带着印章过来,跪下,把整个街区交出来。”
司机嘴里挤出含混的呜声,额头抵着枪口,连脖子也不敢乱动。
王振华停在十步外,抬手检查黑星手枪的弹匣,连续作战留下的疲惫压在胸肋上,右掌旧伤也跟着收紧,枪身仍稳稳停在掌中。
“放开那名司机。”
他抬起枪口。
“留下现金,带着你的人离开。”
混混们笑得更响。
罗科舔了舔嘴唇,拇指扣住扳机。
“你拿一把破枪,也敢到我的地盘发号施令?”
他想先打死司机,再让手下围住王振华。
枪声先在仓库里响起。
黑星手枪震得虎口发麻,子弹打断罗科的右手腕,枪从掌中掉落,手掌只剩皮肉相连。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第二声枪响已经贴着前一声追上。
子弹钻进左膝,碎骨顶破裤管,罗科翻倒在地,惨叫冲过房梁,在仓库里来回撞响。
“开枪!全都给我开枪!”
他的手下握着枪,却没有一个人扣下扳机。
王振华站在仓库中央,枪口转向另一侧的持枪者。
“开枪之前,先想清楚后果。”
“罗科死了,替他陪葬的人不会只有一个。”
两名混混抬起霰弹枪。
钢梁上落下一道人影,李响翻身着地,斩寇从鞘中滑出,刀锋擦过两人的手腕。
霰弹枪砸在地上,两个混混捂着手臂蹲下,脸色褪得发白,痛叫卡在喉咙里,只剩破碎的喘息。
李响站在两人中间,刀尖垂向地面,血珠沿着刀身滑下,落在水泥地上。
剩下的人互相望了几眼。
一支枪先落地,随后又有两支枪砸在脚边,金属撞击声接连响起。
罗科趴在地上咒骂。
“废物!把枪捡起来!”
没有人回应他。
王振华走到罗科身旁,鞋底踩住他受伤的膝盖,罗科的叫声立刻变了调,身体在地上扭动,手指抠进灰尘,指甲缝里很快塞满黑土。
“还有谁想拿紫荆花的钱?”
仓库里无人回答。
王振华收回脚,将枪口抬向屋顶。
“想留下的人,先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
墙角的人抱住脑袋蹲下,连罗科也没人再看。
王振华收起黑星手枪,抬手示意门外。
杰芙妮走进仓库,两个保安跟在她身后,鞋底踏过血水时,脚步都慢了半拍。
她扫过四只铁皮箱,确认员工工资没有被动过,才走到王振华身边。
“钱都在这里。”
王振华侧身让开。
“人也在这里。”
杰芙妮低头望着罗科。
半小时前,广播里还在逼她带着印章过来磕头,此刻罗科躺在她脚边,右手废掉,左腿也折断了,身边的人连替他开枪的胆量都没有。
她翻开员工工资名单。
“把罗科另一条腿也弄断。”
李响抬脚踢向罗科另一条腿。
骨头断裂的声响落下,罗科整个人翻了过去,脸贴在水泥地面,惨叫被灰尘堵住,只剩下闷声挣扎。
杰芙妮向前走了一步,红底高跟鞋踩住罗科的脸。
罗科嘴里灌满灰土。
“你不是让我带印章过来吗?”
她从保安手里接过黄铜死印和工资袋。
“印章在这里,工资也在这里。”
罗科挣扎着抬头。
“你敢动我,卢克街区的人不会放过你。”
“卢克已经被王振华带走。”
杰芙妮把鞋底往下压了压。
“你的人现在也不敢替你扣动扳机。”
她抬起脸,望向墙角那些混混。
“今天的工资,就在这里发放。”
仓库里只剩灯泡晃动的轻响。
“让卢克街区的人都看清楚,谁敢拿紫荆花的钱,最后会落到什么下场。”
她翻到名单第一页,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安德森,过来领钱。”
保安队长抱着工资袋走到铁皮箱旁,抽出一个厚信封,双手递给最前面的员工。
那名员工先望了眼地上的罗科,才伸手接过信封,钞票的硬角隔着纸袋硌进掌心。
“这是你三天的工资,少一张,都可以回来找我。”
杰芙妮翻到下一页。
“马丁。”
墙角里,一个留着短胡子的男人抬起头。
“我也能领?”
“你干了活,为什么不能领?”
杰芙妮将工资袋递给保安。
“紫荆花不会拖欠员工的工资。”
马丁快步走上前,从保安手里接过信封,捏了捏里面的厚度,确认钞票没有被调包,转身望向墙角。
“都出来领钱。”
罗科在地上骂道:“马丁,你敢背叛我?”
马丁没有回头。
“你拿的是酒店的钱,发的也是酒店的工资。”
他将信封塞进衣服里。
“我跟着你,是为了吃饭,没打算陪你把命丢在这里。”
墙角的人开始向外移动。
第二名保安正要发放工资,仓库外突然传来尖锐的刹车声,几辆车同时停下,轮胎在积水路面上拖出长长的摩擦声。
随后,沉重的撞击接连落在仓库正门上。
几束车灯从门缝下刺进来,照亮满地血水和散落的钞票。
王振华点烟的动作停在半途。
火柴擦亮,烟头刚冒出红光,他便将火柴甩进脚边的水坑,火星在污水里亮了两下,很快熄灭。
“所有人停在原地。”
仓库里的人停下脚步。
扩音器传来喊话。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立刻打开仓库门。”
罗科听见这道声音,脸上重新挤出一点力气。
“是警察!”
他撑着地面喊道。
“斯特林警长来了,你们谁都跑不了!”
杰芙妮望向王振华。
王振华没有理会罗科,只盯着门缝下不断移动的鞋影。
前排穿着警靴,后排的鞋底更厚,落地时几乎没有拖沓声,走位也始终保持着间距。
李响握住斩寇刀柄。
王振华重新取出黑星手枪,枪口抵住罗科后脑,罗科刚才还抬着的脸立刻贴回地面。
门外再次传来喊话。
“王振华,把卢克的账本和现金交出来,斯特林警长还能给你留一条活路!”
王振华抬眼望向铁门。
“门外的人,来意不是救你。”
罗科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什么意思?”
王振华将枪口向前送了半寸。
“他们要的是卢克的账本。”
扩音器沉默下来。
这回,罗科听明白了。
斯特林根本没有打算救他,柴德斯把警察和武装人员推到门外,只想借他的仓库逼出账本。
王振华朝杰芙妮伸出手。
“把工资名单给我。”
杰芙妮递过名单。
王振华扫过上面的姓名和领取记录,随后将名单还回她手里。
“继续发放工资。”
“门外那些人怎么办?”
“你发你的。”
王振华转身望向墙角的混混。
“谁敢碰员工的钱,谁死。”
杰芙妮接回名单,走到铁皮箱旁,面对仓库里那些刚刚放下武器的人。
“下一个。”
门外的撞击再次传来,铁门上的锈屑簌簌落下,房梁下的灯泡跟着晃动。
杰芙妮没有回头。
她把工资袋交给保安队长。
“发钱。”
第二名员工从人群里走出来,仓库外的车灯越过门缝,照在他脚前的水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