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擦过灰衣老人的肩侧，打碎了他身后的无线发射器。
黑色信封掉在地上，里面滑出一张白色身份牌。
王振华没有追人。
他收起手枪，指了指大厅中央。
“把他们分开。”
李响提着斩寇刀走过去，刀背撞开一名灰衣人的手腕，另一名灰衣人被马丁带来的保镖按在地上。
联邦探员举枪站在原地。
查尔斯靠着墙，脸色比刚才难看得多。
艾娃重新接入终端。
“三十九频段断了。”
“七十四频段呢？”
“还在扫。”
“一百零二？”
“没有接入。”
王振华看向那名灰衣老人。
“你们来收谁？”
老人肩头被子弹擦开一道口子，血顺着灰色长衣往下淌。
“维托里奥。”
“尸体已经烧了。”
“那就收数据。”
“数据也在我手里。”
老人抬头看向王振华。
“你会把它送到日内瓦。”
王振华没有接话，抬手让人把三名灰衣人带走。
查尔斯盯着地上的身份牌。
牌面上只有两个字。
教父。
他终于开口。
“你们这次把我也算进去了。”
王振华看着他。
“你刚才替他们开门。”
“我以为他们带的是税务材料。”
“你坐了十年局长，还信陌生人递来的黑信封？”
查尔斯没有接这句话。
他走到窗边，确认外面的黑车已经驶远，才把手伸进外套口袋。
“我要一笔交易。”
“刚才那笔还没谈完？”
“刚才谈的是你们怎么活。”
查尔斯转过身。
“现在谈我怎么活。”
王振华看了一眼腕表。
“后院。”
……
下午两点半，紫荆花酒店后院。
绿篱挡住了街上的视线，草坪边摆着一张白藤桌。
查尔斯把半截雪茄按进骨瓷烟灰缸。
烟灰落了两块。
“你在大厅开的那一枪，把我的政治前途打没了一半。”
王振华坐在藤椅里，左肩绷带又透出血色。
杰芙妮坐在他身侧，墨绿色旗袍的盘扣扣到脖颈，手边放着一只银色密码箱。
查尔斯没有再看她。
“州检察官已经打了三次电话。”
“他说四十八小时内，必须有人出来负责。”
“两个街区死了两百多人，市政厅外的地面还留着弹孔。”
“你想让谁负责？”
王振华点了一根烟。
“卡朋家族。”
查尔斯把咖啡杯放回桌面。
“他们已经死了。”
“死了也能负责。”
“你想让我把维托里奥写成恐怖分子？”
“他本来就在做恐怖分子的事。”
查尔斯盯着王振华。
“你知道我缺的不是一个名字。”
“我缺一场能拿到台面上说的胜仗。”
杰芙妮打开密码箱，里面放着三百万美元现金。
查尔斯只看了一眼，伸手将箱盖合上。
“现金我不要。”
杰芙妮问道：
“你不要钱，要什么？”
“我要功劳。”
查尔斯把黑色卷宗拉到自己面前。
“州议会要一个能被写进通报的人。”
“我要这个人是我。”
王振华抽出一只黑色皮夹。
封面上压着警徽暗纹。
他翻开第一页，将照片转向查尔斯。
“你自己看。”
查尔斯伸手按住纸角。
第一张照片里，维托里奥躺在百乐门纯铜椅旁，脸上盖着黑布。
第二张照片是安德烈。
消防栓断成两截，俄裔枪手的铁十字吊坠散在血泊里。
查尔斯翻到第三页，手指停了下来。
照片里摆着伪钞母机，旁边堆着倒立圣杯图案的黑箱。
“这些东西在什么地方？”
“东区废弃货运站地下室。”
“你留着它们做什么？”
“等一个能用的人。”
查尔斯抬头。
王振华把烟灰弹进缸里。
“维托里奥负责资金和军火。”
“安德烈负责武装。”
“伪钞母机负责把赌城的现金流搅成一锅烂泥。”
“昨天夜里，卡朋家族内部失控，三方势力互相开火。”
查尔斯听明白了。
这套说法能把王振华从案发现场摘出去，也能把紫荆花包装成协助警方的安保公司。
代价只有一个。
查尔斯要把所有功劳吞下去。
“你让我认领三场战斗？”
王振华看着他。
“百乐门的枪，算你的队伍开的。”
“日落大道的安德烈，算你的行动成果。”
“伪钞母机，也算你带人缴获。”
查尔斯握住卷宗边角。
“那些死在街上的人呢？”
“卡朋家族的武装分子。”
“伤亡怎么解释？”
“他们拒捕，交火，拒绝投降。”
查尔斯端起咖啡，杯沿碰到牙齿。
他把杯子放下，盯着卷宗看了半天。
这份材料一旦公布，他就会从收受黑账的警察局长，变成剿灭跨国黑帮的英雄。
可他也会彻底站到纽约卡朋家族的对面。
王振华看穿了他的犹豫。
“查尔斯，你已经没有中间位置了。”
“纽约的人会找我，也会找你。”
“你替他们开门，他们不会放过你。”
“你替我签字，至少还能拿到一枚勋章。”
查尔斯的手指在桌边敲了两下。
“特许证呢？”
杰芙妮从密码箱下面取出一张证书。
纸面盖着紫荆花钢印。
“紫荆花安保公司，三个月特别行动许可。”
“覆盖赌城四个城区。”
“持证人员登记备案，车辆进入指定区域免检。”
查尔斯翻到背面。
“你们连期限都写好了。”
“期限到了可以续。”
“巡警怎么办？”
“他们管街头小贼。”
杰芙妮把证书转向他。
“赌城的重火力，归我们处理。”
查尔斯没有立刻签字。
王振华拿出光膜手机，放到桌面上。
艾娃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卷宗扫描件已经进入三个安全账户。”
“特许证副本也在里面。”
查尔斯抬头。
王振华说道：
“你敢改一个字，三份材料会送到州检察官和联邦调查局。”
“你敢把紫荆花从发布会稿件里删掉，原始录音会送到纽约报社。”
查尔斯看着那部手机。
“你连我的退路都堵了。”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退路。”
王振华把钢笔推到他手边。
“你需要一个能活下来的位置。”
查尔斯抓起钢笔。
他在证书上写下姓名，又取出警局钢印。
印章落下之前，艾娃提醒道：
“局长，合同期限是三个月。”
查尔斯抬眼。
“我知道。”
“还有一条，紫荆花安保不接受临时撤销。”
查尔斯把钢印压下去。
红色印泥落在签字旁边。
“明天早上八点，我召开新闻发布会。”
“现场由我的人布置。”
“你们把货运站和百乐门的痕迹处理干净。”
王振华收起特许证。
“合作愉快。”
查尔斯伸出手。
王振华没有握。
查尔斯也没有坚持，他合上卷宗，提着手提包离开后院。
那两箱现金留在原地。
杰芙妮看着他的背影。
“他连钱都不要。”
“他拿走的东西比钱值钱。”
王振华收起手机。
“他拿走报纸上的功劳，我们拿到四个城区的通行权。”
“他去领奖，我们管枪。”
杰芙妮合上密码箱。
“你把整个赌城的警徽借给他了。”
“警徽在他胸口。”
王振华起身。
“刀还在我们手里。”
……
晚上十一点，查尔斯把黑色卷宗送进州检察官办公室。
凌晨四点，州里确认发布会稿件。
第二天早上八点，拉斯维加斯市警局门前挤满了转播车。
查尔斯穿着高级警服，胸前的勋表擦得发亮。
他站在麦克风前。
“经过四十八小时连续行动，市警局成功摧毁盘踞赌城多年的跨国黑帮网络。”
记者举起相机。
查尔斯翻开手里的材料。
“维托里奥负责军火和资金，安德烈负责武装行动。”
“他们试图利用伪钞母机破坏赌城的金融秩序。”
“市警局在紫荆花安保公司的协助下，完成了这次清剿。”
台下有人问道：
“紫荆花安保是否参与了武装行动？”
查尔斯停了一下。
“他们提供了关键线索，也协助疏散平民。”
“具体行动由市警局负责。”
三个小时后，纽约布鲁克林区。
一家意大利餐厅的后厨里，切肉刀砍在胡桃木案板上。
早报摊在桌面。
头版照片是查尔斯敬礼的画面。
下面印着维托里奥盖着黑布的尸体。
一只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压住报纸。
老人看完报道，把切肉刀拔出来。
“查尔斯拿走了功劳。”
保镖低声问道：
“要先处理他吗？”
“先不用。”
老人把报纸折成两半。
“他现在还有用。”
“那王振华呢？”
老人把刀尖指向照片上的紫荆花安保。
“让五大家族停下手里的活。”
“把执法队派去拉斯维加斯。”
保镖问道：
“要抓王振华，还是抓杰芙妮？”
老人抬头。
“两个都要。”
“先把他们逼到明面上。”
“查尔斯也一起盯住。”
他把报纸压到案板上。
“等这个警察没有利用价值，再把三个人的账一起算。”
餐厅外，三辆黑色轿车驶入街口。
车内的军用终端同时亮起。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王振华，杰芙妮，艾娃。
清算名单，正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