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管机枪的电机已经启动,六根枪管对准船长室。供电盒就挂在车顶后侧。
王振华拔出黑星手枪,枪口从瑟罗琳肩侧探出去,连开两枪。
第一枪打穿供电盒,第二枪击中机枪手的右臂。转到一半的枪管停了下来。
“李响,守住跳板,别让人靠近船舱。”
“明白。”
李响横刀守在舱门外。
瑟罗琳抱起紫铜箱,将黄金印章和遗嘱压进箱底。
“三艘快艇堵着旧港,箱子运不出去。”
“先离开射界。船可以沉,遗嘱不能留在枪口下面。”
王振华走出船长室。左肩的固定带已经洇出血,他右手还握着黑星手枪。
李响看了一圈船台入口。
“二十六个人,三辆吉普。东侧工棚有两挺轻机枪,杜威被压在维修沟后面。”
“卡尔萨旧港呢?”
“接应艇还在外水道,进不来。”
王振华看向主通道左侧。
一只掉漆的船台制动箱立在系缆桩后面。钢索从箱底伸进水泥槽,连着通道中央的阻车架。
“瑟罗琳,抱紧箱子,躲在系缆桩后面。”
“你要干什么?”
“把路打开。”
头车驾驶员踩下油门,八缸发动机轰了起来。焊着钢架的车头冲上船台。
副驾驶上的护卫队长拍着挡风玻璃。
“别减速!连人带制动箱一起撞烂!”
头车碾过泥水,后面两辆吉普也跟着冲进通道。
王振华收起手枪,右脚踩住制动箱底座,一拳砸在外露的锁销上。
铁锈掉了一地,锁销只退出来半截。
他又补了一拳。
制动箱里传出一声响,埋在水泥槽里的阻车架弹了起来。钢齿正卡住头车前轴。
左前轮当场脱落,车头往右一偏,整辆吉普横着撞上起重机底座。
车顶枪手摔进泥里。转管机枪也连着支架砸在车门上。
第二辆吉普来不及倒车,右侧车轮撞上头车尾部,车身卡在排水沟边。第三辆车停在入口外,东侧工棚的轻机枪马上调转枪口。
“李响,东侧。”
李响贴着船舷冲出去,从维修梯翻下,绕进工棚和通道之间的死角。
第一名机枪手刚转动枪架,手腕便挨了一记刀背。弹链和枪机掉在木板上。
另一人后退摸枪。
李响追上半步,刀尖抵住他的下巴。
“枪放下。”
那人松开手,手枪落进积水。
李响踢开弹药箱,朝维修沟打了两个手势。
两挺轻机枪停火后,杜威带着八个人顺着排水沟冲到后车侧面。其余人守住工棚和水道,没有往通道里挤。
“发动机熄火,枪放在车边。”
杜威将一本沾水的工资册扔到车头上。
“卢卡欠你们多少工资,这里写得清清楚楚。放下枪,进证人名单。还敢开火,就按纵火毁证处理。”
护卫队长从变形的车门里爬出来,脸上全是玻璃划出的口子。
他刚举起冲锋枪,李响已经踩上引擎盖。刀锋压在他的肩窝旁。
“让他们停火。”
护卫队长看了看工棚,又看了一眼被阻车架卡死的头车。
“都放下,先把枪放下!”
十几支枪先后落地。剩下的人退到墙边,双手举到杜威能看见的位置。
王振华从系缆桩后面走出来。
制动箱的锈铁划开了他的右手,血顺着拳面流进袖口。瑟罗琳抱着紫铜箱跟在后面。
“你刚进船厂,就在看那条制动槽?”
“旧船台不会只留一条直路。”
王振华将受伤的手递给李响。
李响剪开纱布,给他缠住右手,又看了一眼左肩。
“肩上的缝线开了。”
“先止血,不用药。进议会前再处理。”
瑟罗琳看向堵在通道里的吉普。
“卢卡会说,我们杀了他的合法护卫。”
“那就把活口、武器和燃烧弹一起送进仲裁会。”
王振华转头问杜威。
“船厂里还有人吗?”
“修船坞后面有四十多个,手里没枪。”
“让能管事的人出来。”
瑟罗琳把紫铜箱放到铁桶上,朝修船坞喊了一声。
“帕克,我带着家主印章回来了!”
铁门打开一条缝。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头先走出来,后面跟着三十多名造船工人。他们手里拿着扳手和撬棍,谁也没去碰地上的枪。
“瑟罗琳小姐?”
帕克看到铜箱,脚步停了一下。
“卢卡说您已经离开西西里。这座船厂欠了太多债,只能卖给那不勒斯的拆船公司。”
“他骗了你们。”
瑟罗琳掀开箱盖,将黄金马首印章和父亲的遗嘱摆到灯下。
“我父亲的遗嘱在这里。卢卡私卖码头的协议,也在这里。”
“他欠了你们半年工资,还带人来烧船毁证。”
帕克没有马上接话。
他戴上胸前挂着的老花镜,先看遗嘱末页的签名,又拿起黄金印章,检查侧面的缺口。
“把三年前那份船坞批文拿来。”
一名老工人跑进档案室,很快抱出一只铁皮文件盒。
帕克找出旧批文,将两枚印记放到灯下对照。马首鬃毛处的缺口完全一样。
他又摸了摸签名末端那道长墨迹,半天才开口。
“是老主人的印章。”
工人们围到铁桶旁。几名年纪大的工人,也认出了加布里埃尔的签字。
“卢卡上个月还说,家族账户里没钱。”
“我儿子的医药费拖了四个月,他一分钱都没批。”
“船厂真要卖给拆船公司?”
瑟罗琳抽出最上面的合同,翻到卢卡签字的过户页。
“买家已经付了定金,下周就来拆船台。”
帕克看完日期,将合同拍回铁桶。
“这座船厂给瓦伦蒂家修了三代船。谁想拆船台,先问我们答不答应。”
王振华叫来杜威。
“东方皇宫现在能调多少艘船进坞?”
“我名下有六艘要大修。合作船东还有九艘,不过得看报价和工期。”
“先签六艘。”
王振华取出码头共管账户的授权页,放在遗嘱旁边。
“六艘船的维修预付款,今晚打进共管账户。拖欠的工资先从里面垫。”
“等卢卡的资产冻结,再把这笔钱追回来。”
帕克抬起头。
“工人的工资由谁核?”
“你们选三个人。瑟罗琳派两名会计,东方皇宫再派一名审计员。”
王振华指了指船台入口。
“六个人一起签字。以后谁也别想再从工资里抽走一半。”
杜威让人拿来便携终端,当场调出六艘船的维修资料和预付款回执。
帕克核对完船名和入港时间,叫来三名老工人,在临时共管协议上签了字。
“泵房归我们管,档案室也能封。”
杜威看向水道。
“外面还有三艘快艇。”
他接通卡尔萨旧港的接应组。
“外侧两艘船封住航道。先别开火,断掉他们的退路。”
帕克从腰间取下一串黄铜钥匙。
“船台拖缆能封内港。那三艘艇只要进了转向区,就出不去。”
“去办。”
瑟罗琳拿起黄金印章,在封存令上盖下第一枚家主印。
老工人启动卷扬机。两条拖缆从水下升起,封住了内港转向区。
三艘快艇前后被堵。
其中一艘想倒车,船尾很快缠上拖缆。没过多久,艇上的人便关掉发动机,将武器装进防水袋,扔上码头。
帕克带人封存泵房和档案室,又在船舱漏水处架起抽水管。
杜威将卢卡的护卫分开登记。武器和燃烧弹全部装进证物箱。
瑟罗琳拿着一卷纱布走到王振华面前,看了一眼他还在渗血的固定带。
“你退掉婚约,到底是为了杰芙妮,还是不信瓦伦蒂家族?”
“婚约一签,日内瓦就能插手双方的继承权。”
王振华让李响重新固定左肩,没有接她手里的纱布。
“我要的是能管住码头的盟友,不需要日内瓦替我安排家人。”
“如果我明天把十张票全投给杰芙妮呢?”
“安保协议照签,四成分红照拿。”
“没别的?”
“先活过仲裁会。后面的事,以后再说。”
耳机里传来外围观察点的汇报。
一辆黑色阿尔法罗密欧正往船厂开,车门上印着奥尔西尼家徽。
杜威确认车里只有司机和传令官,这才让人打开第一道铁门。
一个穿条纹西装的瘦男人走进船厂,胸口别着一朵红色康乃馨。
他绕过横在通道里的吉普,鞋底踩到机油,差点滑了一下。
“我是奥尔西尼家族的传令官,恩佐。”
“黑函放桌上。”
王振华没有伸手。
恩佐只能把信函放到铁桶旁,旁边就是刚找到的遗嘱。
“王先生,您袭击瓦伦蒂家族的合法护卫,破坏了十二家族共同签署的停火契约。”
瑟罗琳拿起一枚从船舱里拆下来的燃烧弹。
“合法护卫会带着这个来烧家主遗嘱?”
“这件事会由仲裁会判断。”
恩佐没接她的话,打开黑函附带的听证文件。
“明天上午十点,圣罗莎地下赌场召开全岛仲裁会。”
“奥尔西尼家族是本届轮值仲裁方。会上会提出动议,冻结杰芙妮的席位。”
“如果王先生拒绝到场,奥尔西尼控制的十一处港口,将停止接收紫荆花的货船。”
王振华拿起听证文件,翻到最后的证据清单。
清单上提前写了二十六名死者。可船厂里真正死的人,根本没有这么多。
“袭击还没开始,奥尔西尼就替卢卡写好了死亡名单?”
恩佐看了看那张清单。
“名单只是预案。”
“连谁该死都写好了。准备得挺全。”
王振华将文件按在车盖上,用受伤的右手在回执处按下血印。
“拿回去。”
恩佐接过文件。
血迹正压在奥尔西尼家族的火漆上。
“奥尔西尼家主会在圣罗莎等您。”
“让他把卢卡、船厂的欠薪记录,还有码头抵押原件一起带上。”
王振华指向铁桶里的私卖协议。
“少一份,我就去赌场金库里找。”
恩佐没再说什么,收起回执,转身上了车。
黑色轿车离开船厂后,瑟罗琳马上展开圣罗莎赌场的地下结构图。
“赌场地下二层是仲裁厅。地下三层存着十二家族历年的代理投票文件。”
“卢卡要冻结我的十张票,申请原件肯定也在里面。”
王振华看着图上的金库和维修通道。
“明天先拿到仲裁文件,再封地下金库。”
“奥尔西尼想在圣罗莎审我,那我就在那里查他的票。”
杜威叫来负责巴勒莫外围的两名队长。
“赌场拿下以后,怎么处理?”
王振华扯下染血的纱布,丢进证物袋。
“账要换,人要换,赌场也换个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