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穿过东岸赌场街,第三声船笛刚落,杰芙妮已经站到路障前。
墨绿色旗袍沾着金库烟灰,肋部护板顶出一道折痕,她把公证合同放上铁桶,抬头望向二楼露台。
托尼架起双管猎枪,枪口压着街心。
“退回去,再越过路灯,我就开枪。”
“你先看看合同,奥尔西尼欠了你们三个月薪水,南港伤员的医药费也没付。”
杰芙妮打开皮箱,露出分装好的现金和银行本票。
“从今晚起,东岸安保底薪三千美元,两个月工资当场预付,赌场纯利的一成进入伤残和家属共管账户。”
托尼朝楼下吐了口唾沫。
“诺科的接应船已经靠港,挑战一结束,我们拿双倍工资,谁会信你的空头合同。”
王振华从路灯后走出,把一块带编号的船板扔到铁桶旁。
“杜威刚在防波堤截住两条船,一条搁浅,一条扣在海关浮桥,船员和货单都在我们手里。”
铁栏后的枪手开始翻看彼此,几支枪口离开街心,托尼立刻转向左侧。
“都别动,他拿一块烂木头就想骗你们。”
“法比奥,你妻子还在圣玛利亚医院吧。”
杰芙妮抽出一张医疗支付单,隔着铁栏推了进去。
“你今晚签合同,欠款从共管账户结清,不签也没关系,支付单留给你。”
法比奥接住单据,先核对医院印章,又翻到格拉索和六家审计员的联署页。
“托尼,奥尔西尼答应的钱在哪儿?”
“船上的钱还没卸,你把枪端好。”
“你每次都说下一条船。”
法比奥卸下弹匣,将冲锋枪放到铁栏内侧。
托尼把猎枪转向他,第一下扣动扳机,枪身没有反应,保险仍卡在原位。
“法比奥,你敢碰门栓,我先送你去医院。”
“那你开枪,正好让其他人看看,新合同为什么要给伤残金。”
法比奥拉开侧门,走到停战名单前按下手印,杰芙妮没有把现金交给他,先递过去一张收款回执。
“数清楚再签,签完这张,钱才归你。”
“还真要做账?”
“以后每一笔都做账,你们替赌场守门,不替家主的私账送命。”
两捆现金装进法比奥外套后,铁栏里又传来卸弹匣的声音。
“杰芙妮小姐,我弟弟去年在南港断了一条腿,他算不算旧伤员?”
“把医院记录交给审计员,符合名单就补,不需要托尼批准。”
“签完还能离开西西里吗?”
“领清旧工资,去留自己定,愿意留下的人接受振华安保审核。”
二十七名枪手陆续走出侧门,武器编号由仲裁见证人登记,弹药另装进封存箱。
露台只剩托尼和四名亲信,他往后退进经理通道,反手锁住防火门。
“把炸药拿上来,中央楼梯守不住就烧掉账房。”
王振华没有追着枪声硬闯,他用鞋尖拨开赌场大门,第一发霰弹打穿门板,木屑落满入口地毯。
见证人伏在石柱后,盯着二楼沙袋工事。
“正面只有一条楼梯,上面至少十二支雷明顿,仲裁规则允许你等援兵。”
“等到天亮,另外两座赌场会把账册和现金转走。”
“可你这条胳膊还在流血。”
“所以不从楼梯抢。”
王振华踢开轮盘桌脚刹,两名刚签合同的枪手把维修千斤顶塞进桌底,三人合力抬起桌面。
左肩只贴着桌沿固定,他右手向前推,轮盘桌沿大厅斜线滑向楼梯。
二楼枪手连开数枪,铅弹嵌进红木底板,桌轮被台阶卡住,移动掩体停在楼梯脚下。
“往左抬两寸,别碰他的伤口。”
法比奥和同伴抬起桌角,王振华把轮子送过第一层台阶,楼上传来托尼的喊声。
“后厨的人呢,升降梯为什么没动静?”
走廊另一端传来门锁落扣声,李响从后厨通道现身,唐刀抵住最后一名守卫的枪带。
“后门已经封了,枪放地上,退进包间。”
守在沙袋后的枪手回头看见退路断开,先把枪托压到地板上。
“托尼说船会来接我们,那两条船到底在哪儿?”
王振华隔着赌桌回答。
“一条在浮桥,船长已经交出诺科的货单,你想看,我让见证人送上去。”
“别听他的,开枪。”
托尼隔着防火门催促,楼梯上的人却没人再扣扳机。
“我们放枪,膝盖上中弹的两个怎么算?”
“先救治,再审查,他们如果参与金库刺杀,伤好后照章受审。”
杰芙妮走进大厅,将一份医疗承诺书放到赌桌上。
“投降不等于免罪,也不会被补枪,这句话由仲裁见证人写进移交单。”
见证人在台阶下签名,剩余枪手逐个退出霰弹,将武器沿墙排开。
医疗员上楼替两名伤员止血,李响则穿过经理通道,把托尼逼进总经理办公室。
浓重汽油味从门缝渗出,奥尔西尼坐在轮椅上,脚边放着三家赌场的地契留存件。
托尼提着汽油桶,半桶油已经泼上地毯,打火机握在奥尔西尼手里。
“再开门,我就把地契和当日移交册一起烧掉。”
仲裁见证人挤到王振华身后,举起自己的牛皮文件袋。
“产权底档在市政档案馆,仲裁会也留了副本,你烧掉留存件,产权登记不会失效。”
奥尔西尼握着打火机,没有拨动砂轮。
“底印还在我手里,没有底印,今晚的交割不能完成。”
杰芙妮从公文箱里取出金库核验书。
“你在地下金库设伏后,轮值底印已经被恩佐封存,这一枚只代表奥尔西尼家族。”
“你想拖到天亮,等诺科把人送进另外两座赌场,可他的船进不来了。”
托尼抬起汽油桶,准备继续往文件上倒,李响用刀鞘挑中桶柄。
汽油桶撞上墙角,剩余燃料顺着踢脚线流进排水槽,托尼刚转身,双腕已经被麻绳扣住。
王振华拿走桌上的家族铜印,交给仲裁见证人封袋。
“登记时间,登记在场人,再把火机和汽油桶列进毁证清单。”
奥尔西尼靠回轮椅,仍不肯签移交书。
“你们拿下这一间又能怎样,第二家赌场有四十个人,第三家的锅炉房埋了炸药。”
通讯器在门外响了两次,杜威的汇报被远处枪声盖住一截。
“第二座赌场已经开门,三十八人签了临时安保合同,账房和武器库完成封存。”
“第三座呢?”
“锅炉房有六处爆破点,拆了五处,最后一处连着备用电源,再给我十分钟。”
奥尔西尼抬头盯住通讯器。
“十分钟不够,计时器已经启动。”
杰芙妮走到电话旁,接通第三座赌场内线。
“把锅炉工叫来,奥尔西尼埋炸药时,谁负责停电?”
电话里传来急促喘息。
“老霍恩,他被关在洗衣房,托尼的人拿走了维修钥匙。”
“砸门,把人带去备用电源室,杜威会在门口等他。”
四分钟后,通讯器再次亮起。
“最后一处引线切断,计时器停在三分十二秒,第三座赌场控制完成。”
仲裁见证人把三份移交编号写在核验单上,随后将文件递给奥尔西尼。
“签字还能保留家族住宅和合法船厂,拒绝签字,毁证和爆破责任将一并送交大会。”
奥尔西尼拿起笔,在移交栏留下名字。
凌晨四点,圣罗莎修道院主会议厅仍亮着灯。
恩佐核对三份移交单,又检查港口仓库和两条街区的封存编号。
“东岸三座赌场完成接管,两条街区防务已经换岗,港口仓库由共管审计组封存。”
“奥尔西尼家族放弃死斗,爆破和金库刺杀责任另案审理。”
几名原先支持奥尔西尼的家主拿着反对牌,恩佐则端起红丝绒托盘。
金狮戒指放在托盘中央,内圈刻着百年大会的仲裁编号。
“旧章程规定,胜方可以提名一名最高仲裁人,主持共管武装和家族争议。”
“三十七张票仍归各家持有,最高仲裁人无权代投。”
恩佐把托盘送到王振华面前。
“东岸行动由你指挥,你可以提名自己。”
白胡子家主撑着桌沿起身。
“你有钱,有人,也敢替规矩担责,你坐这个位置,至少没人敢赖账。”
王振华没有接戒指,托盘被他推到杰芙妮面前。
“挑战书是她签的,新章程是她定的,共管账户也由她拿出第一笔钱。”
“我负责收枪,她负责管账,别把两件事混在一起。”
白胡子家主看向杰芙妮。
“她来自拉斯维加斯,凭什么管西西里的仲裁?”
杰芙妮从公文箱中取出那份未签署的赌场转让协议,撕下卡朋家族逼签的一页。
“凭我知道赌场怎么被人抢走,也知道守门的人拿不到工资时,所谓家主还剩多少分量。”
“反对我的,可以撤票,可以退出港口共管线,也可以放弃伤残基金,登记官就在旁边。”
她把退出登记表放上转盘,铜轴转过半张长桌,没有一人伸手。
“如果有人想绕开表决用枪,枪交给王先生处理。”
王振华靠在桌边,染血的绷带露出西装领口。
“谁要试,现在可以提。”
白胡子家主坐回原位,将支持牌立上桌面。
其余五块铜牌接连翻起,加上原有十九票,记分板停在二十四票。
杰芙妮拿起金狮戒指,套在右手食指上,随后在共管章程末页盖下仲裁印。
“天亮后,西西里码头护运按新章程结算,旧欠薪三日内核清,伤残基金今晚开账。”
“奥尔西尼留下的武器全部登记,投降人员不得私分,也不得报复。”
恩佐的副手从侧门进来,把一张港口急报递到桌边。
“东岸有三个小家族拒绝宣誓,他们带走二十三名枪手和两艘快艇,正在向巴尔干方向逃。”
杰芙妮翻开急报,先看仓库编号。
“冻结他们在西西里的仓库和账户,家属不牵连,普通雇员照新合同留用。”
“快艇要追吗?”
“先让港口记录航向,别在民用航道开枪。”
王振华把药箱交给随行医生。
“我去后廊换药,十分钟后开军情会。”
刚进后廊,瑟罗琳便从石柱旁横跨一步,用指挥短剑挡住医务室门口。
“先把话说清楚,再进去缝你的肩膀。”
“瓦伦蒂家族的十票已经落章,两座港口照六四分成,你还要问什么?”
“我要问的不是账。”
瑟罗琳摘下皮手套,按住他没有受伤的右侧衣领。
“你把最高仲裁权给了杰芙妮,瓦伦蒂家族在新秩序里算什么?”
“独立家族,你保留港口签字权和家族护卫权,共管会无权动你的继承信托。”
“那我呢?”
“你是盟友,不是联姻筹码,也不是谁的附属。”
瑟罗琳没有让开,葡萄烈酒的辛辣味留在两人之间。
“这句话算公事,私事呢?”
“等铁公爵和诺科的账算完,你可以再问一次。”
“我不喜欢等。”
她抓住领带,把王振华拉近吻了上去,随后退开半步。
“现在不用回答,但别拿解除婚约当作拒绝我的借口。”
医务室外响起急促脚步,杜威拿着截获电报赶到,连门都没敲。
“队长,两个逃亡家族不是在撤退,他们是去接货。”
王振华接过电报,纸面标着亚得里亚海临时锚地和三组军械箱编号。
“货是什么?”
“三只加长军械箱,分别装着炮管,闭锁机和火控组件,拼起来是三门牵引式重炮。”
杜威翻到电报末页,指住黑色钢印。
“落款是七人议会第一席,铁公爵。”
王振华把药箱推给医生,转身朝作战室走去。
“通知杰芙妮封锁西西里补给账户,再叫瑟罗琳调出瓦伦蒂家的海图。”
“那三家不是逃兵,他们在替铁公爵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