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殿仲？！
这小孩儿，也姓孙？！
少年精精神神往孙长老面前一站，虽然也是浑身浴血，就连面容都脏得看不出模样来，却也手脚利索，周身上下，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伤痕。
眼看着这少年活蹦乱跳，越众而出，台阶旁的老孙眼神都有些变了，那种难以掩饰的欣喜、庆幸，好半天才勉强压制住。
“好！……很好！……”
终于，算是缓过劲儿来，却没有更多的话语，神色一肃，又恢复了长老的威严，缓步走上台阶，一回头，目光扫过下面的几百号人，从袖中取出一个碧玉的令牌。
“钱伯均听令！”
老钱闻声没有丝毫犹豫，立即上前一步，抱拳单膝跪立。
身后一众士卒，也不管原先的建制归属，手中武器往地面上猛地一杵，“轰！”的一声，齐刷刷跪了一地。
“钱字营丙午什长钱伯均！凭此令牌，节制全城兵马！违抗命令者！斩！喧哗鼓噪者！斩！趁乱扰民者！斩！挟仇报复，内讧私斗者！斩！”
等老钱高喊了一声喏，恭恭敬敬接过那令牌，才又接着说。
“将你手里的八十六人，留下六名精干留守此地，其余八十人，十人一队，沿八坊主道挨户逐房清剿，不可放过任何残留敌寇！”
“如遇幸存者，无论青壮妇孺，一律护送至各坊望楼安置。如遇士卒军将，则统一收容整编，一切权宜，皆由你做主！”
说到这里，孙长老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高台上，一座日晷模样的巨型铜器，低下头来，拍了拍老钱的肩膀。
“今夜子时之前，我要晓得，万窟城内，再无贼寇滋扰……”
直等到老钱领命，带着人匆匆离开，这才转过身来，一把揽过孙殿仲，上下仔细地打量着，满眼的怜爱。
“仲儿……没受伤吧？”
“回爷爷话，孙儿一贯粗粝，一点破皮小伤，倒也无妨！”
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衣袖，露出上臂一道狰狞的伤口来。
“涂了爹爹给的灵创膏，已然无恙……”
果不其然，这有些早熟的小孩儿，和孙长老居然是祖孙关系！
乔明顺着目光看去，那伤口又长又深，几可见骨，表面上涂着一层乳白透明的东西，血是早已止住，那皮肉外翻的伤口，竟是已有肉芽长出，明显地在快速愈合。
这种经历，乔明自然熟悉，虽然孩子身上这伤口的愈合，比起自己那有点逆天的自愈能力，显得要缓慢许多，却也是心头狂震。
如此灵药，倒是简洁证明了这万窟城物华天宝，绝非浪得虚名！
无意中提起“爹爹”，祖孙二人的神色都是一暗，孙长老心疼地捧着孙儿的手臂，无语哽咽，一老一小就这样执手而立，竟是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半天，那小孩儿才一把抹掉满脸的泪水，抬起头来。
“爷爷！给我们分配些任务吧！”
回头朝着身后的一帮少男少女一指，“这些都是孙儿少杰堂的同窗……”
话音未落，那十几个孩子便整整齐齐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见过执事长老！少杰堂弟子，但凭趋使！”
一个个的，虽满脸稚气，却也沉稳干练，颇有些气势。
看着眼前这些浑身血污，满脸污垢，却依旧不失英姿的孩儿们，老孙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微微颔首，换了一副慈爱的语气。
“孩儿们！少杰堂，是我万窟城后辈承绝学、谋继往的希望之地，如此浩劫之际，还有你们，能看到你们如此精强！我很欣慰……”
眼中似有泪光闪动，回过头来，无比爱怜地摸了摸孙儿的头顶。
“去吧！带领伙伴们，把这些婆婆婶婶也带上，守到各处望楼去，接受你钱伯护送过来的人，按青壮、妇孺分工，尽快把城中灭火、救护，各种善后事宜，都操办起来，等爷爷重新组织起力量，再来接管！”
这一系列的事务，繁琐且复杂，交给一个不及弱冠的小孩儿？！
老孙这番骚操作，直接就把乔明他们看傻眼了。
虽然人家万窟城的事儿，外人不好插嘴，再加上这陡遇大难，不免亲情泛滥，也情有可原，但总归是有些失度，把这善后恢复的大事儿，太过儿戏了！
“爷爷放心！《荒政九策》、《卫济宝书》还有关于应急的一些方书，孩儿们都曾熟读，有婆婆婶婶们坐镇，定不辱命！”
一帮人正在诧异，这孩子却是一拍胸脯，满脸自信地答应了下来。
那话音稚气未脱，还带着些童音，腔调却是老成严谨，顺带着，还把同行的伙伴，一大群妇孺，都连夸带赞地，给抬了上去。
年龄不大，却也是个人精。
也不等搭话，转头就向着身后的一帮子小伙伴，发出了一连串的指令。
谁谁谁，做什么，哪些事儿，又需要婆婆婶婶们帮忙配合着，怎么做……
一件件的头头是道，就连做过领导的乔明听了，也是暗暗咋舌。
没想到，这万窟城的文脉，强盛如斯，就连这样一个弱冠孩童，也……
“吼！~”
一声震耳的兽吼，突然打断了这难得的宁静！
漫天的烟尘中，一大群野兽，顺着并不宽大的街坊，从几个方向蜂拥而来！
直到大殿前的空地上，距离众人百步之遥，才停下脚步。
领头的两头巨兽，正是在城外，乔明他们救下的一公一母，两头巨虎！
乔明他们几个倒是没有什么，这突然出现的兽群，乌泱泱一片，顿时就把那些好容易幸存下来的人们，给吓得够呛。
“天哪！这些顽兽！终于还是进了城！”
“这可如何是好？！那城外蛮荒之境，千年来不知吞噬了多少人命！现在城防、结界，都没有了，还有何处可逃……”
“报！”
一片惊悸的哭喊声中，一名老钱的手下，飞奔而来。
“城外群兽大量趁虚而入！只不过……此次入城的这些，似乎并无敌意！倒是帮着肃清了不少残敌！”
“嗯？！”
老孙一脸的诧异，有点不敢相信似的。
看来，这城内城外，人兽之间，怕是千年的死敌！至少，也是互相戒备忌惮，绝不会是和谐融洽的关系！
“钱伯均他们情况如何？”
老孙问。
“禀执事长老！钱指挥又收容了几百散卒，这些……这些猛兽兄弟们帮了大忙！城内大部分地区的残敌，已经肃清！”
“猛兽兄弟？！”
还帮了大忙？！
看着这满头大汗的军士，所有人都是一脸的诧异，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向着那黑压压的兽群望去。
这些吃人的家伙，会帮我们？刚刚是听错了么？！
“大部分残敌已经肃清？那就是还有没肃清的咯？！”
“禀执事长老！就在方才，乾、巽两坊，已经清理过的区域，突然出现两股游兵，行踪飘忽，钱指挥率领队伍，正在全力围剿！”
正说着呢，一道黑色闪电，旋风一般射到乔明跟前，嘴里哼哼唧唧的，腻歪得不行。
黑娃儿！
特么的！你这家伙，从哪儿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