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省委组织部的办公桌上,请假条堆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
老张捂着咕噜噜直叫的肚子,虚脱地躺在自家卧室的软床上。
昨晚那半瓶泻药药劲太大,他现在两条腿软得像刚出锅的挂面。
但他心里踏实,这病假条算是名正言顺地递上去了。
只要躲过这阵风头,等高育良书记那边发力,顾寒江的桃花扇就扇不到他头上。
京州市政府副市长办公室里。
林大山把一沓厚厚的病假单重重拍在顾寒江的办公桌上。
“市长,您看看这帮人的嘴脸,这借口找得多敷衍!”
林大山气得牙根痒痒,指着上面千篇一律的请假理由。
“三十六个处级以上干部,全是大风厂和山水集团案子的边缘牵扯人员。”
“一夜之间全得了急性肠胃炎,这病毒还挑着汉大帮的阵营传染呢?”
顾寒江靠在老板椅里,手里那把紫檀桃花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假条看了看,上面盖着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章。
“陈院长学外语的后遗症发作了,大家肠胃不适,可以理解。”
顾寒江把假条扔回桌上,嘴角挑起一抹带着寒意的笑。
“大山,去通知市卫健委。”
“既然同志们病得连床都下不来,咱们做领导的,总得送点温暖。”
林大山愣了一下,没转过弯来。
“市长,他们这是装病躲避纪委问话,咱们还给他们送温暖?”
顾寒江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下摆,眼神锐利。
“把市里能调用的救护车全给我征用了,带上最专业的肠胃科专家。”
“他们不是拉肚子吗?给他们配足了特效药和生理盐水。”
“真病的,就地挂水。没病的,我也得给他们治出病来。”
林大山眼睛一亮,瞬间领会了领导的意图,乐颠颠地跑去打电话。
半小时后,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响彻京州的大街小巷。
二十多辆闪着红蓝爆闪灯的救护车,浩浩荡荡地驶出市一院的大门。
宛如一条白色的长龙,精准地分赴各个干部的家属院。
老张正躺在床上看电视,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直接停在了他家这栋楼下。
没过两分钟,家里的防盗门被人砸得震天响。
老张的老婆跑去开门,刚拉开一条缝,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就挤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举着执法记录仪的纪委干事和林大山。
“张处长在家吗?市里听说他病重,特意派专家组来会诊了!”
林大山嗓门很大,震得客厅吊灯都在嗡嗡作响。
老张在卧室里吓得一哆嗦,赶紧把被子拉过头顶,装出虚弱的呻吟声。
房门被推开,几个白大褂雷厉风行地围在床前。
为首的主任医师一把掀开被子,拿着听诊器就往老张肚子上按。
“哎哟,医生轻点,我这肚子绞痛得厉害,怕是起不来床了。”
老张满脸虚汗,戏演得挺足。
顾寒江摇着桃花扇从门外信步走进来,停在床尾。
“张处长这是为京州操劳过度,累倒了啊。”
顾寒江语气关切,扇骨却在床栏杆上敲出催命般的节奏。
“主任,张处长这病能治吗?纪委田书记那边还等着他去汇报工作呢。”
主任医师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拿出两瓶澄澈的液体。
“顾市长放心,这是专门针对顽固性肠胃炎的特效清肠剂。”
“只要喝下去,保证药到病除,连肠子里的陈年污垢都能洗得干干净净。”
老张看着那两瓶容量足有五百毫升的液体,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那包装瓶上分明写着高浓度聚乙二醇电解质散,这哪是治拉肚子的。
这分明是做肠镜前用来清空肠道的强力泻药!
“顾市长,我……我吃点诺氟沙星就行了,不用这么麻烦。”老张连连摆手,想往床头缩。
“那怎么行?讳疾忌医是官场大忌,张处长的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
顾寒江冲着旁边的两个男护士使了个眼色。
两人二话不说,上去一左一右按住了老张的肩膀。
主任医师拧开瓶盖,直接把塑料管怼到了老张嘴边。
“张处长,为了早日康复,您就大口喝吧。”
咕咚咕咚。
在两个壮汉的钳制下,老张被迫把那一整瓶强力泻药灌进了胃里。
药液刚下肚不到五分钟,老张的肚子里就传出一阵排山倒海的轰鸣声。
那种翻江倒海的绞痛感,比他昨晚自己吃的那点过期药猛了十倍不止。
“哎哟!不行了!我要上厕所!”
老张一把推开护士,捂着屁股连滚带爬地冲进洗手间。
砰地一声反锁上门,紧接着里面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噼里啪啦声。
伴随着老张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顾寒江站在洗手间门外,扇子挡在鼻尖前。
“张处长,这特效药排毒效果不错吧?”
洗手间里传来老张虚脱的求饶声。
“顾市长我错了!我没病!我下午就去纪委报到!求您别给我灌药了!”
同样的一幕,正在京州市几十个干部的家里同步上演。
救护车的警笛声成了汉大帮官员们的催命符。
那些装病躺在床上的处长、局长们,全被这强力清肠剂治得在马桶上怀疑人生。
有些人刚从洗手间扶着墙爬出来,纪委的车就已经等在楼下了。
拉到虚脱的官员们连狡辩的力气都没了,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山水集团的烂账。
整个汉大帮哀鸿遍野,被这场硬核的医疗慰问打得溃不成军。
顾寒江这招指桑骂槐、弄假成真的毒计,把汉东官场最后一丝体面扒了个精光。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汉东省
几只秋蝉在枯黄的树叶间有气无力地鸣叫着。
书房内点着沉香,青烟袅袅升起。
正闭目躺在摇椅上。
他手里盘着一对包浆圆润的核桃,核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秘书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加急的内参报告。
“老领导,汉东那边出大乱子了。”
秘书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顾寒江借着查嫖娼的名义,把高育良的底牌全掀了。”
“今天更是动用救护车,把三十几个装病的汉大帮干部强行拉去了纪委。”
盘核桃的声音戛然而止。
赵立春缓缓睁开眼睛,瞳孔里射出一道鹰隼般阴鸷的寒光。
汉东是他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基本盘,是他赵家敛财的后花园。
沙瑞金空降过去,他没放在眼里。
侯亮平去查账,他觉得不过是小打小闹。
可现在,一个毫无背景的副市长,竟然用几记耳光把这铁桶江山抽出了裂缝。
赵立春坐直身子,一把拿过那份报告,一目十行地扫完。
纸张被他枯瘦的手指捏出深深的折痕。
“高育良是干什么吃的!祁同伟手里的枪是烧火棍吗!”
赵立春把报告重重砸在茶几上,怒不可遏。
“任由一个黄口小儿在汉东作威作福,把老一辈留下的规矩全踩在脚底下!”
秘书咽了口唾沫,低着头不敢搭腔。
“瑞龙呢?山水集团被查封,他人在哪里?”
赵立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赵公子前几天就被顾寒江封死了所有的海外信托账户。”
秘书额头渗出冷汗,双手交握在一起。
“他现在资金链断裂,连给保镖发工资的钱都拿不出来了,正躲在城郊外的别墅里发脾气呢。”
赵立春抓起桌上的一只紫砂茶宠,狠狠摔在地砖上。
茶宠四分五裂,碎瓷片崩得到处都是。
顾寒江不仅掀了汉大帮的桌子,还直接掐断了他们赵家的血脉。
这一套连环杀招,快准狠,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汉东的天,已经被顾寒江手里的那把桃花扇捅破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如果再让他这么肆无忌惮地挖下去,赵家在海外的那些惊天黑幕迟早大白于天下。
到了那个时候,连他这个副级的位子都保不住。
赵立春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一把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座机。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重重按下,拨出了汉东省委的机要专线。
既然地方上的废物压不住这只猴子,那就只能由他亲自出面了。
嘟嘟嘟几声等待音后,电话被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顾寒江慵懒散漫的声音,还伴随着翻书的沙沙声。
“喂,哪位领导啊?”
赵立春咬着后槽牙,声音威严而阴沉,带着不容抗拒的上位者气息。
“我是赵立春。”
“顾寒江,你闹够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