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竹扫把重重砸在满地桃花瓣上，扬起一阵粉色的尘土。
李达康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大院广播里的女声像一根根钢针，扎得他头皮发麻。
“……决定破格提拔，原京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顾寒江同志，为中共京州市委书记，并兼任汉东省委常委。”
这行字在李达康脑子里转了三圈。
省委常委？
他当年为了这个省委常委的头衔，拼死拼活卷了多少年Gdp，连老婆孩子都顾不上。
顾寒江才来汉东多久？
踩着他李达康的肩膀，借着大风厂和山水集团的案子，直接一步登天了。
李达康弯下腰，捡起扫把，手指抠进粗糙的竹干里，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他知道，属于自己的时代，算是彻底画上句号了。
一小时后，京州市委礼堂。
红色的天鹅绒帷幕拉开，主席台上的麦克风已经调试完毕。
底下几百号京州市的处级以上干部，正襟危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紧张与期待。
谁都知道，今天这不仅是一场人事任命的宣读，更是京州改朝换代的加冕仪式。
没有了李达康在台上拍桌子骂娘的压迫感，大家反倒觉得有些不真实。
“市委书记兼省委常委，这晋升速度，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啊。”
光明区区长孙连城坐在第三排，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副区长嘀咕。
“这算什么。”副区长刘胖子搓了搓手，眼里闪着兴奋的光。“顾书记那手段你又不是没见过。丁义珍跑了都能给抓回来，山水集团那么大个壳子说端就端。这要是换别人，早被汉大帮和空降派啃得渣都不剩了。”
孙连城点点头，脑子里浮现出顾寒江那把总是不离手的桃花扇。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底下这帮人，总算是能安生几天了。”
主席台侧门被推开。
林大山夹着一份文件，大步流星地走到麦克风前。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礼堂。
“全体起立！欢迎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顾寒江同志，作就职指示！”
刷啦一声，几百号干部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
没有一个人敢交头接耳，连椅子拖动的声音都轻得可怜。
顾寒江走上主席台。
他今天没穿那种官场标配的深色夹克，也没打领带。
一身藏蓝色的休闲西装，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随意解开着，透着股松弛的慵懒。
他手里拿着那把标志性的紫檀桃花扇，信步走到麦克风前。
没有看稿子，也没有官样文章的寒暄。
他手腕轻翻，扇骨在讲台上“哒”地敲了一下。
这一声脆响，像个开关。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里，有敬畏，有臣服，也有底下那帮被压榨了多年的牛马们真心实意的痛快。
顾寒江压了压手，掌声戛然而止。
“诸位，坐吧。”
顾寒江的声音清朗，在宽阔的礼堂里回荡。
“今天这场会，我不打算讲什么宏大的目标，也不讲什么历史的使命。”
他拿起讲台上的那份京州历年Gdp报表，卷成一个纸筒。
“以前咱们京州，有种说法，叫唯Gdp论英雄。”
“为了几个冰冷的数字，环保红线可以踩，审批流程可以绕，底下人的休息时间可以无限制地压榨。”
顾寒江冷笑了一声，手里的纸筒直指台下。
“结果呢？”
“丁副市长去非洲挖了几天矿，欧阳行长在看守所里听《铁窗泪》。”
“大风厂几千号工人差点把市政府的大门给掀了。”
“这就是你们拼死拼活卷出来的繁荣？”
台下鸦雀无声。
几个曾经跟李达康走得近的干部，低着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这种拿干部的命和老百姓的底线去换政绩的草台班子做派，从今天起，在京州彻底废除。”
顾寒江把纸筒扔进讲台旁边的废纸篓里。
动作干脆利落。
“我接手京州，只有两条规矩。”
他摇开桃花扇，扇面上那枝桃花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鲜艳。
“第一，守住底线。谁敢再拿公权力去跟资本做利益交换，山水集团的高总就是你们的榜样。”
“第二，落实绩效。我不看你们加了多少班，开了多少个没用的会。”
顾寒江的目光扫过全场。
“我只看你们手里的事，办成了几件。”
“只要事情办漂亮了，到点下班，双休照旧。谁要是敢用道德绑架强迫底下人熬夜，我第一个让他卷铺盖走人。”
这番话一出，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后排几个年轻的科长没忍住，猛地拍起了巴掌。
紧接着，掌声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开来，比刚才还要热烈十倍。
不卷了！
终于不用为了迎合领导的面子工程去搞那些形式主义了！
孙连城在下面鼓得手掌通红。
他知道，自己那“四十五度人生”的理念，终于在京州迎来了春天。
顾寒江站在台上，听着这绵延不绝的掌声。
他知道，这帮传统官僚的骨头，已经被他用这套现代化的管理制度彻底敲碎了重组。
这京州的天，从今天起，姓顾了。
他收拢折扇，转身走下主席台。
林大山紧跟其后，一路小跑着递上两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一份是《京州市干部绩效考核新规》。
另一份则是各大局办新任一把手的人事调整方案。
“书记，这是按您的意思拟定的新规，您过目。”
林大山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兴奋。
顾寒江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
连看都没看内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大笔一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发下去，让京州的牛马们喘口气。”
顾寒江把钢笔插回口袋，桃花扇在林大山肩上轻轻敲了一下。
“顺便通知后勤部，在市委大院里多种点桃花。”
“这以前的气氛太沉闷了，得添点喜气。”
林大山接过文件，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嘞书记，我这就去办。保证让这满城都飘着桃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