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挂掉那部红色保密电话，手掌重重拍在大腿上，发出一声脆响。
“陆亦可，叫兄弟们开工！”
他扯了扯领带，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那姓顾的终于扛不住压力，把案卷全都移交过来了！”
陆亦可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听见这话眼皮直跳。
“侯局，全移交了？”
她把咖啡放在桌上，狐疑地看着自家局长。
“顾市长这回这么大方？连底牌都不要了？”
“他那是怕了！这汉东的水多深啊，他一个常务副市长根本兜不住。”
侯亮平端起咖啡一饮而尽，眼里全是要干一番大事业的光芒。
一箱箱落满灰尘的案卷被搬进反贪局大厅。
侯亮平卷起袖子亲自拆封，指挥着手下连夜突击。
头三天，反贪局大楼的灯一整夜都没灭过。
侯亮平带着人把京州各大工程项目的烂账梳理了一遍。
他一口气签发了十几张逮捕令，抓回来的全是大鱼。
审讯室里，光明区建设局的一把手拍着桌子嚷嚷。
“侯局长，我可是达康书记一手提拔的！”
那人涨红了脸，指着墙上的标语。
“你抓我得跟市委打招呼，你懂不懂规矩！”
侯亮平冷哼一声，将厚厚的账本甩在对方面前。
“在我侯亮平这儿只认证据。”
他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带来压迫感。
“别跟我提谁的人，证据确凿，李达康保不住你！”
没过半天，省政法委那边又来了电话。
对面的声音透着威压，质问为什么连夜带走汉大毕业的两位法官。
侯亮平听得烦躁，直接拔了办公桌上的电话线。
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就是扞卫汉东正义的一把利剑。
陆亦可抱着新整理出的口供走进来，脸色有些复杂。
“侯局，抓人是抓痛快了，可您看这份名单。”
陆亦可把打印好的审讯名单摊开在桌上。
侯亮平视线扫过去，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
光明区城建口的主管。
法院主抓经济案的副院长。
省自然资源厅的处长。
这些人要不就是李达康手底下的干将，要不就是高育良引以为傲的汉大帮门生。
唯独没有顾寒江身边哪怕半个跑腿的。
侯亮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水洒在桌面上也没擦。
“这姓顾的送来的哪里是案卷，这明明是一窝马蜂！”
他终于回过味来了。
顾寒江交权根本不是认怂。
他是把这些早就整理好但碍于身份不好下手的烫手山芋，全扔到了反贪局的办公桌上。
偏偏侯亮平还不能不查。
身为最高检空降的反贪局长，证据都骑脸了，他要是装瞎，头顶的乌纱帽第一个戴不稳。
陆亦可叹了口气，揉着发黑的眼圈。
“咱们天天熬夜秃头，反倒成了顾市长整顿官场的免费打手。”
侯亮平把水杯重重磕在桌上。
“顾寒江这是把咱们当枪使！”
他咬紧了后槽牙，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想借我的手去削弱李达康和高育良的势力，自己躲在后头看戏！”
“那咱们停手？这案子往下查阻力越来越大。”陆亦可试探着问。
“不能停！”
侯亮平眼神狠厉，一掌拍在案卷上。
“查到底！我倒要看看顾寒江这算盘能打多久！”
他冷笑出声。
“只要抓住资金流向的源头，我连顾寒江一起办！”
接下来的半个月，反贪局全员化身无情的办案机器。
侯亮平顶着黑眼圈，每天在省委大院的各种施压和抗议声中夹缝求生。
李达康在常委会上拍桌子骂娘。
高育良在政法大会上指桑骂槐。
全汉东的官员都把侯亮平当成了瘟神，见了面都要绕道走。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顾寒江，却每天在市政府办公室里喝着桃花茶。
林大山给顾寒江添了点热水，笑得见牙不见眼。
“市长，侯局长今天又端了三个汉大帮的窝点。”
林大山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兴奋。
“连高小琴那边都被叫去问话了，那架势可真够威风的。”
顾寒江吹了吹茶沫，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侯局长工作热情挺高啊。”
他看了一眼窗外开得正艳的桃花。
“回头让机关食堂给反贪局送几百斤核桃过去，好好给他们补补脑子。”
“侯局长要是知道自己每天熬夜是在给您打工，估计得气得掀桌子。”
“他就算知道了也没用。”
顾寒江放下茶杯，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阳谋就是摆在明面上让他跳的坑，他那脾气，就算前面是悬崖也会踩一脚油门冲过去。”
事实正如顾寒江所料。
反贪局里，侯亮平看着大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所有的黑钱，最后都汇拢到了山水集团的财务走账账户。”
他指着那个代表资金断层的红色箭头。
“然后全部不翼而飞。”
陆亦可敲打着键盘调取海关数据，额头上全是汗水。
“查过了，这笔资金化整为零，通过地下钱庄全洗到了非洲。”
“账户持有人是谁？”侯亮平死死盯着屏幕。
“丁义珍。”
侯亮平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瞬间泛白。
“丁义珍早就跑出去了！”
他抓着头发，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沙哑。
“抓不到他，这根线就彻底断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京州的车水马龙，心里堵着一团火。
没有这块关键拼图，李达康和高育良就可以把一切推到死无对证上。
他侯亮平前期的所有努力全都是笑话，甚至还要背上制造冤假错案的黑锅。
侯亮平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侯局您去哪？”陆亦可急了。
“去找顾寒江！”
他大步流星走向电梯。
“这烂摊子既然是他递过来的，他一定知道怎么破局！”
半小时后，侯亮平的车一个急刹停在市政府大楼前。
他无视了保安的阻拦，拿着一摞转账凭证直接冲进了常务副市长的办公室。
顾寒江正站在窗前修剪一盆桃花盆景，听见踹门声头也没回。
侯亮平把凭证重重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顾市长，你这招借刀杀人玩得真溜啊！”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现在替你把雷都排了，你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
顾寒江放下手里的剪刀，拿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笑着看了他一眼。
“侯局长火气这么大？”
他走到桌前，语气平缓。
“这可是你主动要求接手的案卷，查案子遇到点困难也是常理之中。”
“少跟我打官腔！”
侯亮平指着桌上的凭证，声音大得连门外的走廊都能听见。
“钱全流向了非洲的丁义珍账户！没有丁义珍，案子就得断！”
他双手撑着桌沿，死死盯着顾寒江的眼睛。
“我抓回来的那些人明天就能被他们保释出去！”
顾寒江不慌不忙地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袋。
他从中抽出一张印着英文字母的跨国国际物流单号，两指夹着递到侯亮平面前。
侯亮平愣了一下，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单据上，没接。
顾寒江喝了口茶，嘴角挑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别急，我已经帮他买好回国的‘机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