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国贸大厦一层，香奈儿专柜的灯光晃得人眼晕。
欧阳菁踩着十几厘米的细高跟，指着一整排十几万的名牌包。
她眼底充血，连精致的妆容都掩盖不住那种病态的疯狂。
“全给我包起来！刷卡！”
导购小姐吓了一跳，双手接过那张黑金相间的信用卡。
卡片在poS机侧面轻轻一划。
没有悦耳的支付成功提示音。
只有尖锐刺耳的“滴——滴——”警报声响彻专柜。
导购手一抖，差点把poS机摔在玻璃柜台上。
“欧阳行长，这卡……被锁了。”
欧阳菁一把夺过卡片，指甲在柜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瞎了你的眼！换台机器重新刷！”
她话音刚落，专柜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楚梦嚼着口香糖，带着四个便衣警察大步流星跨进专柜。
她把手里的拘传证直接拍在欧阳菁面前的玻璃柜台上。
拘传证上的红戳鲜艳刺目。
“欧阳行长，这卡就别刷了，留着去里面刷饭卡吧。”
欧阳菁后退两步，撞倒了身后的模特架。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两个便衣上前，一左一右钳住她的胳膊。
欧阳菁拼命挣扎，高跟鞋在光洁的地板上乱踢。
“我是城市银行的副行长！我是李达康的老婆！你们瞎了狗眼敢动我！”
楚梦嗤笑一声，把口香糖吐进包装纸。
她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押人。
“带走。李达康的老婆更得按规矩办。”
市局经侦支队，一号审讯室。
白炽灯惨白的光打在欧阳菁脸上。
她手腕上的名贵手镯被取走，换成了冰冷的银色手铐。
铁门吱呀一声推开。
顾寒江端着个白瓷茶杯，慢悠悠走进来。
茶杯里浮着几片粉色的桃花瓣，热气氤氲。
他没往审讯桌后面坐，反而在欧阳菁对面拉了把折叠椅。
“顾寒江你疯了！李达康知道你抓我，他能扒了你的皮！”
欧阳菁双手砸着审讯椅的挡板，铁环撞击发出铛铛声。
顾寒江吹了吹茶水面的浮沫，轻抿一口。
“欧阳行长嗓门挺大。楚梦，给咱们行长配点背景音乐。”
楚梦站在门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她搬进来一个半人高的黑色大音响，直接插上电源。
音量旋钮扭到底。
“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
迟志强那首撕心裂肺的《铁窗泪》，瞬间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炸响。
震耳欲聋的悲腔在水泥墙壁间来回激荡。
欧阳菁痛苦地捂住耳朵，眼线被眼泪晕染成两团黑眼圈。
“关掉！给我关掉！”
顾寒江摇开紫檀桃花扇，在震天的音乐声中俯下身。
他隔着挡板，看着欧阳菁那张崩溃的脸。
“觉得委屈了？”
顾寒江的声音穿透音乐，字字诛心。
“你拿着蔡成功孝敬的黑卡在商场里扫货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大风厂的工人？”
“他们连饭都吃不上，你却在这狂刷几十万的包。”
欧阳菁咬着嘴唇，死鸭子嘴硬。
“那是我的劳动所得！李达康会来救我的！”
顾寒江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无尽的嘲弄。
“救你？你以为那张卡是怎么触发警报的？”
他用扇骨敲了敲不锈钢桌面。
“丁义珍全招了。你老公为了自保，连夜起草了离婚协议书。”
顾寒江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他现在正盘算着怎么把你当成弃子，好向省委表忠心呢。”
音乐声还在继续哀嚎。
欧阳菁的手无力地从耳朵上滑落。
她瞳孔涣散，那点可怜的虚荣心被这句话彻底碾成齑粉。
是啊，李达康那个把政绩看得比命还重的男人。
怎么可能为了她搭上前途。
“他真这么狠心……”
欧阳菁喃喃自语，眼泪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往下掉。
顾寒江站起身，把那杯桃花茶留在桌上。
“好好听歌吧，这曲子你得听十几年呢。”
顾寒江转身走出审讯室，顺手带上了铁门。
深夜的京州市委大院。
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前，死死盯着打印机。
机器吐出最后一张纸。
《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但他拿笔的手没有半点犹豫。
刷刷几笔签上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
他把协议书装进公文包，大步流星冲下楼。
司机小金早就把奥迪专车停在台阶下，引擎轰鸣。
李达康拉开车门钻进后座，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去市局经侦支队，越快越好！”
只要赶在省委约谈之前把协议书砸在欧阳菁脸上。
他就能把责任切割干净。
专车驶出市委大院的大门，车轮碾过减速带。
还没等小金踩下油门提速。
马路斜刺里突然冲出一道刺眼的远光灯。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带着尖锐的刹车声，一个神龙摆尾。
车身横向死死挡在了李达康专车的正前方。
两车距离不到半米。
小金吓得猛踩刹车。
李达康的身体由于惯性狠狠撞在前排座椅背上。
他闷哼一声，捂住了胸口。
“怎么开车的！下去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李达康揉着撞疼的肩膀，怒吼出声。
小金刚推开车门，对面的奥迪车门也开了。
顾寒江穿着深灰色的风衣，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那把标志性的桃花扇。
踩着满地黄叶，不紧不慢地走到李达康的车窗旁。
顾寒江手指曲起。
在贴着黑色防爆膜的车窗上敲了两下。
哒。哒。
声音穿透玻璃，敲在李达康紧绷的神经上。
车窗缓缓降下。
李达康看着车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脏猛地一沉。
他手里的公文包被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
顾寒江弯下腰，手肘搭在车窗边缘。
晚风把桃花扇上的暗香吹进车厢。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交汇，火药味一点即燃。
“李书记大半夜的拿着离婚协议书乱跑，这是急着去哪啊？”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狂跳的心脏。
“顾寒江，你少在这挡道！这是我的家务事！”
顾寒江收拢扇子，点在车窗框上。
“家务事？欧阳菁刷的每一分钱可都是京州的民脂民膏。”
“既然李书记不认得去民政局的路，不如我顺道送您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