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宇那张带着大黑框眼镜的脸，在屏幕中央弹了出来。
红色的边框在屏幕四周疯狂跳动，伴随着刺耳的“滴滴”警报声。
他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眼底下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色，显然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市长！有大发现！”
赵天宇的声音通过电脑音箱传出来，透着掩盖不住的激动。
他手里还举着一罐喝了一半的红牛。
“高小琴这女人有点东西，她在山水集团的暗网底层，藏了个多重加密的服务器。要不是我昨天追踪她逃跑时的手机基站信号，还真发现不了这个后门。”
顾寒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
“别卖关子，捞到什么了？”
“一份被强行粉碎过三次的隐藏账本！”
赵天宇咽了口唾沫，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劈啪作响。
“这防火墙设计得太鸡贼了。表面上看是普通的企业内网数据，底层套了三层比特币交易的伪装协议。”
“不过遇见我，算她倒霉。”
屏幕画面一转，赵天宇的脸缩小到了右上角。
密密麻麻的绿色代码像瀑布一样在黑底屏幕上飞速刷屏。
“我已经把碎片抓取下来了，但数据破损严重，需要局域网直连解算。”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沈惊觉夹着个银色笔记本快步走进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市长，技术科那边把端口接进来了。”
顾寒江点点头。
“惊觉，你来还原。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底牌藏得再深，也得见见阳光。”
沈惊觉走到桌前，把笔记本连上加密专线。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带出一道残影，屏幕上的代码流开始逐渐减速。
绿色的字符不断重组、拼接，最终化作一张庞大复杂的资金流向树状图。
树状图的最顶端，赫然写着“山水集团海外信托基金”几个大字。
往下延伸的红色箭头上，标注着一笔笔令人咋舌的金额。
三千万、五千万、两亿……
密密麻麻的数字触目惊心，像是一条条吸血的水蛭，死死扒在汉东这片土地上。
“全导出来了。”沈惊觉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清冷。
他移动鼠标，点开了其中一条最粗的红色资金链。
“市长，您看这个户头。”
顾寒江目光微凝。
那条资金链的源头，不是之前查办过的任何一家皮包公司，而是一个庞然大物。
汉东油气集团。
“从七年前开始，汉东油气集团以‘海外油田勘探勘探备用金’的名义，分五十三次向山水集团注资。”
沈惊觉点开每一笔交易的底单。
“资金到了山水集团账上，连过夜都不停留，直接转入赵瑞龙在香港的洗钱钱庄，最后流向开曼群岛。”
“七年时间，一共输送了整整七十个亿的利益。”
七十个亿。
这数字砸在桌面上，连林大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风厂那十几亿的外资索赔跟这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赵家在汉东抽的不仅是血，这是把骨髓都给抽干了。
“刘新建。”
顾寒江吐出这三个字，桃花扇在掌心猛地一敲。
汉东油气集团的老总刘新建，那是赵立春当年在汉东当省委书记时，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大秘。
这人平时看着像个透明人，不显山不露水，逢人就笑呵呵的。
谁能想到，他才是赵家埋在汉东最深、最粗的一条输血大动脉。
“账做得挺漂亮。”
顾寒江看着那些盖着公章的虚假勘探合同。
“用国家战略能源的名义套取资金，这帮人真把汉东的国资当成自家提款机了。”
赵天宇在屏幕角落里插了句话。
“市长，这份账单高小琴删除的时间，是三天前。也就是咱们查封山水庄园的那晚。”
“她逃跑的时候还不忘销毁这条线索，说明刘新建才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顾寒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阳光有些刺眼，他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大动脉被捏住了，赵立春这回就算是拔电话线，也护不住他这乖儿子了。”
他转头看向林大山。
“楚梦现在在哪？”
“楚队长刚把钟小艾送走，这会儿正在楼下车里待命呢。”
“让她立刻带队去油气集团总部。”
顾寒江把那把紫檀桃花扇插进风衣口袋。
“告诉她，动作要快。这七十个亿的铁证摆在这，刘新建现在就是惊弓之鸟。”
“千万别让他飞了。”
汉东油气集团总部大厦，位于京州市最繁华的cbd中心。
三十层高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三辆警车没有拉警笛，悄无声息地停在地下车库的电梯口。
楚梦穿着作战服，嚼着口香糖，带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经侦警察大步迈出电梯。
“封锁大楼所有出入口，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她用对讲机下达指令，带着人直奔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走在上面没有半点声音。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刚想上前询问，被特警手里的微冲逼得贴墙站好。
楚梦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前，没有敲门。
她抬起穿着战地靴的右腿，猛地一脚踹在厚重的双开红木门上。
“砰”的一声闷响。
门锁应声碎裂，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反弹回来。
“警察！刘新建，你的事发了！”
楚梦端着枪冲进办公室，战术手电的光束在屋内快速扫射。
宽敞奢华的办公室里，真皮沙发空荡荡的，大班台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一杯泡好的龙井茶还在冒着热气。
可是，人却不见了。
“队长，没人！”
特警迅速搜索了套间里的休息室和洗手间，纷纷摇头。
楚梦眉头紧锁，走到大班台前。
桌上散落着几份刚签好字的文件，旁边还放着刘新建的手机和车钥匙。
跑得这么仓促，连随身物品都没拿。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办公桌。
就在大班台的正后方。
那扇原本应该锁死的落地窗，此刻正大敞着。
初秋的冷风顺着大开的窗户呼呼往里灌。
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啦飞起，散落了一地。
“队长，窗户！”
楚梦几步跨到窗边。
三十层楼的高空，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
她探出头，顺着窗户往下看。
“市长，出状况了。”
楚梦按下腰间的通讯器，声音里带着紧绷的寒意。
“总裁办公室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