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京州市委大门前那片足以容纳万人的开阔广场，早就被黑压压的人群填满了。
初冬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刚铺好的红地毯上。
没有市委办的强制组织，也没有居委会大妈挨家挨户的动员。
大风厂那些拿到全额补偿款的工人们自发拉起了横幅。
被废除了无效加班的基层牛马干部们，脱了平日里那身死气沉沉的深色夹克，穿着鲜亮的便装挤在前排。
交警甚至在两条街外就拉起了警戒线，因为赶来围观的市民实在太多了。
广场正中央搭起了一个简易的主席台。
不铺张，没有鲜花锦簇的排场，只有一台麦克风孤零零地立在正中央。
十点整。
顾寒江在一片雷鸣般的欢呼声中，迈步走上台阶。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藏青色休闲西服。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手里依然拿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紫檀桃花扇。
他站在麦克风前，视线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充满生机与期盼的脸庞。
那是汉东老百姓最真实的表情，没有伪装，也没有奉承。
顾寒江没有伸手去调麦克风的高度。
他手腕轻翻，桃花扇“唰”地一声展开。
扇骨在麦克风的防风罩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咚咚”声。
沸腾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几万人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漏掉台上那个年轻书记的一句话。
“这阵子，汉东挺热闹的。”
顾寒江开口了，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官腔，没有长篇大论的政策解读，散漫得就像是在街心公园和熟人聊天。
“抓了几个贪官，拔了几颗毒瘤。但这都是市委该干的扫地活儿，不值当大家伙儿大冷天地跑来给我鼓掌。”
他把折扇搭在讲台上，身体前倾。
“我接手京州，不爱听漂亮话。今天站在这里，就办三件事。”
顾寒江竖起三根修长的手指。
“第一，大风厂原址地皮拍卖的溢价部分，市财政一分不留。全额打入全民创业免息贷款资金池。想做小生意的工友，明天带着身份证去办手续。”
台下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大风厂的老王激动得把手里的帽子扔到了半空，眼眶通红。
这哪是分钱，这是给了他们这群下岗工人后半辈子的活路！
顾寒江按下第二根手指。
“第二，京州所有行政审批窗口，即日起实行‘最多跑一次’改革。盖章需要跑三个以上部门的，责任局长直接引咎辞职。”
人群中，几个刚才还站得笔直的局长，这会儿冷汗顺着鬓角直往下淌。
底下的年轻科员们却乐开了花，拼命拍巴掌。
没有了那些推诿扯皮的流程，他们这群基层牛马终于不用天天加班给领导背锅了。
顾寒江弯下最后一根手指。
“第三。”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从今天起，京州市取消所有不涉及国计民生的形式主义视察。谁要是敢为了面子工程折腾老百姓，我手里的桃花扇，可不认人。”
全场沸腾了。
欢呼声、口哨声、鼓掌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冲刷着京州灰蒙蒙的天空。
老百姓要的从来都不多，少一点折腾，多一点实惠。
而顾寒江，用最硬核的手段，把那些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老爷们打翻在地，把权力真正还给了这座城市。
顾寒江退后一步，看着台下群情激奋的百姓，嘴角的笑意渐浓。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大山，放花。”
站在主席台侧面的林大山早就等不及了。
他兴奋地按下手里那个黑色的遥控器。
“砰！砰！砰！”
广场四周，十几门提前布置好的重型礼炮同时齐鸣。
没有震耳欲聋的火药味，也没有花里胡哨的彩带。
数以吨计的粉色桃花瓣，被高压气流瞬间冲上几十米的高空。
漫天的粉色花瓣，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洋洋洒洒地倾泻在汉东的上空。
微风拂过，花瓣打着旋儿落下。
落在工人们粗糙的手心里，落在年轻科员的肩膀上。
整个广场被一片梦幻般的粉色海洋淹没。
这极致的浪漫，与顾寒江刚才那番铁腕施政的宣言，形成了一种强烈的、直击人心的视觉冲击。
汉大帮的覆灭，旧势力的清除。
那段压在汉东人民心头十几年、充满算计与阴谋的灰暗历史，在这场绚烂的桃花雨中被彻底洗刷干净。
顾寒江站在漫天花雨中，收拢桃花扇。
他以一种完胜的姿态，稳稳地站在了这片土地的权力巅峰。
那些试图把他当棋子的空降派，那些妄图用他顶雷的秘书帮，全被他踩在了脚下。
第一卷的博弈，他赢得漂亮，赢得满堂彩。
人群还在狂欢，礼炮还在轰鸣。
林大山却顾不上欣赏这满城桃花。
他手里捏着一个正在震动的加密对讲机，脸色煞白地从侧门跑上主席台。
他几步冲到顾寒江身边，凑到他耳边，连声音都在发抖。
“书记，出事了。”
林大山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地看向省委大院的方向。
“省委大院刚进了一溜挂着燕京牌照的黑色红旗车队。”
顾寒江嘴角的笑意没变，只是目光微微一凝。
“燕京的人动作挺快啊。”
林大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嘴唇都在哆嗦。
“是中纪委巡视组到了，带队的是个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