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山愣在原地。
他看着顾寒江手里那部黑色外壳的智能手机，又看了看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桃子筐。
“打广告？您打算上省台新闻联播？”
林大山搓了搓手，赶紧提议。
“我这就联系宣传部，让他们写个通稿，把电视台的摄像机请过来。这阵仗得搞大点，怎么也得显出咱们市委的重视。”
“省台新闻谁看？”
顾寒江把手机塞进林大山手里，手腕轻翻。
紫檀桃花扇“唰”地一声展开。
扇骨带起一阵微风，拂过他藏青色的休闲西服衣领。
“找什么电视台。这年头，官方通稿只会把好东西贴上死板的标签。”
顾寒江迈开长腿往外走。
“走，跟我去桃林里转转。”
漫山遍野的粉色花海在春风中摇曳，空气里全是甜腻的果香。
顾寒江走到一棵枝繁叶茂的桃树下停住脚步。
阳光顺着花瓣的缝隙漏下来，打在他冷峻的侧脸上。
他随手从旁边的竹筐里拿起一个白里透红的水蜜桃，掂了掂分量。
“大山，打开摄像头。不用美颜，就用原相机对准我。”
林大山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调出视频录制界面。
“书记，真不准备个稿子？”林大山举着手机，镜头因为手酸晃了两下。
“我心里有数。”
红色的录制按钮按下。
顾寒江没有端起平时开会那种威严的架子。
他将身体重心微微后靠，倚着粗壮的桃树干，摆出一个慵懒的姿态。
“大家好，我是京州市委书记，顾寒江。”
他的声音清朗，透过手机麦克风，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这半年来，京州挺热闹。该抓的抓了，该换的换了。很多人以为我这人只会查水表。”
顾寒江嘴角挑起一抹散漫的笑，手里的桃花扇轻轻扇动两下。
“其实我更喜欢种树。这十里桃林，就是我们京州的新名片。”
他举起那个水蜜桃，咬了一口。
丰沛的果汁顺着破开的果肉溢出，看起来很是诱人。
“工作不是为了把自己熬干，生活也不该全是内卷。”
顾寒江看着镜头，眼神清澈而深邃。
“累了就歇会，不卷也不躺，这叫四十五度人生。”
他把剩下的桃子递向镜头方向。
“京州新产的生态水蜜桃，一口下去，甜到心里。买两箱回去尝尝，给你们紧绷的神经放个假。”
三十秒的视频，一气呵成。
林大山按下暂停键，咽了口唾沫。
他在体制内待了这么多年，没见过哪个地级市的一把手敢这么对着镜头说话的。
“书记，这能行吗？太接地气了，上面会不会觉得不够庄重？”
顾寒江拿过手机，点开短视频软件，随手按下了上传键。
“老百姓不瞎。端着架子念稿子，那是给领导看的。这桃子，咱们是卖给懂生活的人。”
他拨通了赵天宇的内部短号。
“天宇，我刚发了个视频。给你五分钟，把它推上全网各大平台的首页热搜。”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市长您放心，算法推送这块我门儿清。保证让全国人民一刷手机就能看见您这张脸。”
赵天宇挂断电话，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京州市网络安全中心的机房里，几台巨型服务器发出低沉的轰鸣。
庞大的数据流顺着加密通道，强行接管了几个主流短视频平台的底层流量池。
算法被瞬间优化，权重拉满。
不到十分钟，这段三十秒的视频就像病毒一样，在全网疯狂裂变。
评论区直接炸开了锅。
林大山捧着平板电脑，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滚动的弹幕，眼睛都亮了。
“书记，这热度爬得太快了！您看这条评论。”
林大山指着屏幕读出声来。
“这哥们说，长这么帅不去当明星，跑去当活阎王，京州的贪官死得不冤。”
他又往下滑了两条，笑得肚子直抽筋。
“还有这条。顾书记手里的桃花扇有没有同款链接？我要买一把放在办公桌上镇邪。”
网民们沸腾了。
在这个连村长都要靠土味喊麦博眼球的短视频时代。
一个手握大权、手段铁血的市委一把手，竟然亲自下场。
用这种松弛的方式带货。
那张冷峻的脸和手里汁水饱满的水蜜桃，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降维打击般的营销手段，直接戳中了全网年轻人的爽点。
“四十五度人生！顾书记这句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我天天加班头都快秃了，今天必须买箱桃子慰劳自己！”
“查水表的时候冷酷无情，卖桃子的时候风度翩翩。这才是干实事的好官！买它！”
点赞量从几万一路狂飙到几百万。
顾寒江的个人账号一夜之间涨粉千万，成了名副其实的“网红市长”。
“滴滴滴——”
林大山手里的加密电话疯狂报警。
赵天宇在那头喊破了音。
“市长！服务器警报了！带宽不够用啊！”
顾寒江摇着扇子问：“差多少？”
“起码差十倍！全国网民像丧尸围城一样冲进了我们的购买链接！支付网关都快冒烟了！”
赵天宇在那头敲键盘的声音像是在打仗。
顾寒江眼神平静，语气没有一丝慌乱。
“从市公安局的内网里划点带宽过去应急。别让支付通道卡死。”
林大山手指在平板屏幕上疯狂刷新，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书记！爆了！彻底爆了！”
他拿着平板冲到顾寒江面前，双手剧烈发抖。
“刚才开通的线上购买通道，一秒钟涌进来了三十万人！”
顾寒江靠在一棵粗壮的桃树干上，把玩着手里的桃花扇。
“慢慢说，卖了多少？”
林大山大口喘着气，声音直接劈了叉。
“不用修服务器了！没货了！”
他指着后台清零的库存数据。
“两百万箱库存，三分钟！被全国网友秒空了！”
“后台还有几十万笔预售订单在排队付款！”
这可是往年京州郊区烂在地里都没人要的酸涩毛桃。
现在土壤改良后，借着顾寒江这一波引流，直接成了全网疯抢的奢侈品。
旁边几个正在装箱的农场工人听见这话，手里的封箱胶带掉在地上。
老王扯下脖子上的白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他凑过来，看着屏幕上那串不断跳动的数字，干咽了一口唾沫。
“大山兄弟，你没逗我吧？咱这仓库里的桃子全卖光了？”
林大山一把搂住老王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卖光了！老王，让大伙儿加班加点包装发货！这个月的奖金全部翻倍！”
老王眼眶红了。
他转过身去抹眼泪，冲着工人们扯着嗓子大吼。
“都听见没！市长帮咱们把桃子卖光了！兄弟们甩开膀子干啊！”
整个果园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夕阳西下。
残阳把连绵起伏的十里桃林染成了一片醉人的赤金色。
微风卷起粉色的花瓣，在半空中打着旋儿，落在忙碌的运货卡车上。
林大山坐在田埂上，抱着那台发烫的平板电脑。
他看着后台最终生成的报表。
“书记，您看这销售额。”
林大山指着屏幕上那串长长的零，声音压不住地发颤。
“光是今天这半天的功夫，咱们的线上流水就已经突破了十三个亿。”
“这还不算那些打爆了专线电话，叫喊着要批量订购的线下渠道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兴奋得在原地转了两圈。
“有了这笔钱，咱们生态园二期的土壤修复资金就全有了。”
“京州的农业算是彻底翻身了。咱们这步棋走活了！”
顾寒江站在田垄边缘，迎着刺眼的夕阳。
他没有去看那份让林大山陷入疯狂的数据报表。
在他眼里，这些数字早就在预料之中。
他举起那部黑色的智能手机。
镜头对准了远处那片笼罩在金色余晖中的粉色花海。
光影交错间，十里桃林美得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拇指按下快门。
“咔嚓。”
屏幕上定格了这张绝美的风景照。
顾寒江收起手机，手腕轻抖，紫檀桃花扇发出清脆的合拢声。
秋风吹起他的风衣下摆。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看向远处京州市林立的城市天际线。
嘴角挑起一抹成竹在胸的冷笑。
“这点钱算什么。”
顾寒江握着扇骨，在掌心敲了两下。
“真正的大资本，该入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