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就是你们汉东的那位……顾省长?”
罗伯特指着台阶上方,蓝眼睛瞪得像两个玻璃球。
金色的眉毛拧成了一团,额头上的抬头纹全挤出来了。
旁边那个随行的华方翻译咽了口唾沫,额头冷汗直冒。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手都有些抖。
“是……是的,总统先生。那位就是顾寒江书记。”
翻译干巴巴地挤出这句话。他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要交代在这儿了。
台阶上。
顾寒江手里捏着个水灵灵、透着粉红的大水蜜桃。
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白色亚麻短袖。下半身是一条卡其色的大裤衩,裤腿还卷着个边。
最要命的是,他脚上趿拉着一双蓝色的人字拖。
“啪嗒,啪嗒。”
人字拖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声音清脆,透着股说不出的散漫和慵懒。
林大山站在顾寒江后头,夹着个公文包。胖脸憋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早提醒过书记换身正装啊。这下好了,丢人丢到大西洋彼岸去了。
“hello啊,总统先生。”
顾寒江走到罗伯特面前。没伸手握手,而是直接把那个水蜜桃递了过去。
“刚从树上摘的,洗干净了。尝尝?”
他嘴角挂着笑,手腕轻翻。那把标志性的紫檀桃花扇“唰”地一声展开,在胸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罗伯特僵在原地。
他看了看顾寒江递过来的桃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手工定制、价值几万美金的高定西装。
这种极致的反差感,让他脑子瞬间宕机了。
这算什么?羞辱?还是东方大国特有的神秘欢迎仪式?
“顾……顾先生。”
罗伯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没有接那个桃子,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摆出政客的威严。
“我代表A国,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意来汉东取经。希望学习你们如何在短时间内创造经济奇迹。”
他盯着顾寒江那条随风飘荡的大裤衩。
“但您的这副装扮。还有这空荡荡的省委大院……让我觉得,你们似乎并没有把这次会面放在心上。”
翻译满头大汗地把这段话翻了出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顾寒江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把那个水蜜桃收回来,在自己的短袖衣襟上随便擦了两下。
“咔嚓。”
一口咬下去。汁水丰沛,桃香四溢。
“总统先生,您误会了。”
顾寒江嚼着甜脆的桃肉,含混不清地开口。
“我们汉东人,最讲究待客之道。我这身打扮,可是为了让您能最快地领悟咱们汉东经济起飞的核心机密。”
罗伯特愣住了。
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核心机密?穿着拖鞋吃桃子?”
“对。”顾寒江咽下桃肉。桃花扇的扇骨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
“这叫松弛感。”
他转过身,用扇骨指了指院子里那些开得正盛的反季节桃花。
“你们A国的官员,天天穿着西装打领带,坐在冷气开到最低的会议室里。”
“为了几个百分点的通胀率,吵得面红耳赤。把底下的工人逼得天天加班,最后全跑去街头游行罢工。”
顾寒江回过头,深邃的目光直刺罗伯特。
“那种紧绷的弦,早晚会断。经济是人干出来的,人累垮了,拿什么搞经济?”
罗伯特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反驳。想说他们有最完善的华尔街金融体系,有最严密的法律。
可是。看着顾寒江那副游刃有余的散漫姿态,再想想自己国内那堆烂摊子。
反驳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在咱们汉东。”
顾寒江往前迈了半步。人字拖在台阶上发出吧嗒的轻响。
“官员不搞形式主义,不穿西装照样能批文件。老百姓到点下班,周末有闲钱去吃顿好的。”
“资本看到这里没内耗、没扯皮,自然就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他把手里剩下的半个水蜜桃,再次递到罗伯特面前。
“总统先生。真理有时候不在那些几百页的ppt里。就在这一口甜桃子里。”
罗伯特盯着那个被咬过一口的桃子。
咽了口唾沫。
他身后的助理急了。赶紧上前一步,想替总统挡下这不合规矩的举动。
“总统先生,这不符合卫生标准……”
“让开。”
罗伯特一把推开助理。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过那个还带着顾寒江体温的水蜜桃。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这位平时连喝水都要自带消毒杯的超级大国总统,竟然直接对着桃子咬了一大口。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省委大院里响起。
罗伯特嚼了两下。金色的眉毛猛地舒展开来,蓝眼睛里迸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Amazing……”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又连着咬了两大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他那昂贵的高定西装上。
他连擦都顾不上擦。
“这桃子……太甜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桃子!”
罗伯特激动地挥舞着手里剩下的桃核,看着顾寒江。
“顾先生!这也是你们汉东的经济奇迹之一吗?”
顾寒江摇开桃花扇,扇起一阵带着花香的微风。
“这是城郊那片废弃化工厂改造出来的生态园种的。老百姓吃得甜,干活才有劲。”
他转过身,指着大楼。
“走吧总统先生。去我办公室。一边吃桃子,一边给你看看我们汉东的零门槛审批系统。”
罗伯特这会儿哪还有半点兴师问罪的架势。
他像个来走亲戚的老农。手里捏着个桃核,连连点头,跟着顾寒江那吧嗒吧嗒的人字拖,走进了办公大楼。
留下那个满头大汗的翻译,和一群看傻了眼的A国随行人员,在冷风中凌乱。
“这……这就进去了?”翻译擦了把汗,腿肚子直打转。
林大山溜达过来。拍了拍翻译的肩膀。
“兄弟,习惯就好。咱们顾书记这套‘四十五度人生’的疗法,专治各种紧绷和不服。”
半小时后。
副书记办公室。
罗伯特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他那件高定西装外套已经脱了,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领带也被扯松,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
这会儿,他正盯着顾寒江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的天……企业注册、环保审批、税务登记。全部在这个系统里一键完成?”
罗伯特指着屏幕,声音拔高了八度。
“中间不需要人工审核?不需要等待几十天的盖章流程?”
顾寒江靠在老板椅里。两条大长腿直接交叠着,搭在面前的小圆桌上。
他手里转着那把紫檀折扇。
“人工智能加上区块链防伪。只要材料符合标准,系统自动放行。”
顾寒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人工审核只会滋生腐败和推诿。把权力关进数据的笼子,那些想卡脖子吃回扣的老鼠,自然就饿死了。”
罗伯特听完。猛地靠回沙发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顾寒江那条卡其色的大裤衩。突然觉得,这条裤衩简直比他们国家那些议员穿的燕尾服还要有说服力。
“顾先生。我这次来,本来是想用关税壁垒和贸易制裁来跟您谈判的。”
罗伯特苦笑一声。
“但现在我发现。你们汉东的这种松弛高效,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我们的企业如果进不来,损失的是我们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顾寒江面前,郑重地伸出右手。
“我代表我国商业代表团。正式向汉东省提出全面合作请求。希望顾先生能给我们划出一片免税开发区。”
顾寒江没握他的手。
他手腕轻翻,桃花扇的扇骨在罗伯特的手背上敲了两下。哒,哒。
“合作可以。但免税区,没有。”
顾寒江收敛了笑容。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锐。
“在汉东,所有企业一视同仁。没有超国民待遇,也不搞恶性竞争的税收减免。”
“想进来。带着真金白银和环保技术,按规矩交税。不想进来,大门就在那边。我这桃花庵,不差你们那点钱。”
霸道。
毫不留情的霸道。
罗伯特的手僵在半空。
他本以为自己放下身段主动求合作,对方肯定会欣喜若狂地答应。
结果,顾寒江连个面子都不给。直接把他的底线踩了个粉碎。
“顾先生……这……”罗伯特咽了口唾沫,脸色有些难看。
“总统先生,别觉得委屈。”
顾寒江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把那双人字拖换了下来。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繁华的京州街道。
“我这儿不给免税,但我能给你们提供一个没有内耗、没有灰色成本的干净市场。”
“你们在别的地方省下的税钱,早就用来打点关系、应对罚款了。算算总账,哪边更划算?”
罗伯特沉默了。
他是个精明的政客,也是个出色的商人。这笔账,他脑子里瞬间就盘算清楚了。
“好!就按汉东的规矩办!”
罗伯特咬咬牙。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我这就通知国内的财团。连夜准备入驻材料!”
一场原本剑拔弩张的国际贸易博弈。
就在这间飘着桃花香、充斥着大裤衩和水蜜桃的办公室里。被顾寒江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送走罗伯特。
林大山夹着个文件夹,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书记,您这招真是神了。这老外总统刚来的时候那鼻孔都快朝天了,走的时候恨不得给您鞠个躬。”
林大山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
“对了书记。燕京那边刚才打来电话。说联合国某个经济发展论坛,想请您去当个特邀秘书长,去给他们讲讲课。”
顾寒江接过文件夹,连看都没看,直接扔在茶几上。
“不去。那帮洋鬼子开会,比咱们以前还啰嗦。”
他转身走到衣帽架前,拿下那件深灰色的风衣。
“有那闲工夫去联合国吵架。不如回后院,去陪我老婆种两棵桃树。”
顾寒江披上风衣,摇开紫檀桃花扇。
“大山,下班了。走,去桃花街吃煎饼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