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草台班子里，游刃有余》。”
顾寒江念完。紫檀扇骨在书封上点了两下。
“咔哒，咔哒。”
他嘴角那抹笑放大，连眼底都染上了戏谑。
“大山，你这起名水平见长啊。这要是搁以前李达康那会儿，这书名就得定成‘论区域经济发展的长效机制与内卷精神’了吧。”
林大山搓着手，胖脸上的肉直哆嗦。
“嘿嘿……书记，我这不是琢磨着，这书名得接地气嘛。”他往前挪了半步，“现在网上的小年轻就吃这一套。您看这销量，那可是全球第一啊。”
顾寒江把书扔回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靠回皮椅里，两条大长腿随意地交叠着。
“连城啊。”顾寒江偏过头，看向还端着枸杞保温杯的孙连城。
“你看看这书名。”
孙连城赶紧把保温杯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
“书记，这书名起得绝。一针见血。”
“一针见血？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见血法。”
顾寒江手腕轻转。折扇展开。扇起一阵带着干桃花香的微风。
孙连城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这草台班子嘛……就是说咱们以前汉东那帮官员，表面上看着道貌岸然。”
他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其实背地里全在互相甩锅、扯皮。这不就是个草台班子嘛。”
“错。”
顾寒江收拢折扇。扇骨敲在沙发扶手上。
“这世界，它本来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顾寒江站起身。皮鞋踩在暗红色的羊绒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窗外繁华的京州市。
“你以为燕京那帮老家伙，每天坐在红墙里面，就是深谋远虑、算无遗策？”
“你以为华尔街那些穿高定西装的金融巨鳄，就是什么商业神童？”
顾寒江转过身。深邃的黑眸里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冷厉。
“全他妈是装的。”
“出了事，他们一样会慌，一样会互相甩黑锅。赵立春在车站吐血，严老在镜头前哭着捐款。”
“这跟夜市上为了一个摊位打架的混混，有什么区别？”
顾寒江走到茶几前。重新拿起那本书。
“所谓的游刃有余。”
“就是别把他们太当回事。”
“别被他们那些宏大的词汇和规矩给绑架了。天塌下来，就让他们这些高个子去顶。”
“我们只要守住底线，把手里的活儿干干净净做完，到点下班。”
他把书重新砸回桌面上。
“这就是这本书，能卖一亿册的原因。因为全世界的打工人，都看透了这个草台班子的本质。”
孙连城听得直点头。眼睛里直冒光。
他这“四十五度人生”算是找到理论祖师爷了。
“书记，您这话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现在每天早上领着大妈们跳桃花舞，这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行了。别在这拍马屁了。”
顾寒江坐回椅子上。
“大山，去把楚梦、沈惊觉、赵天宇全给我叫进来。把门关死。”
林大山愣了一下。
“书记，这大白天的关门干嘛？”
“分赃。”顾寒江挑了挑眉梢。
不到三分钟。
楚梦嚼着口香糖，沈惊觉推着金丝眼镜，赵天宇顶着鸡窝头，全挤进了办公室。
林大山反手把红木门咔哒一声锁死。
五个人围在宽大的茶几旁。
顾寒江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空白支票本。
“这书卖了一亿册。”
顾寒江拔开钢笔帽。笔尖在支票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出版社那边把版税打过来了。”
他撕下一张支票。丢在楚梦面前。
“扣除税款。咱们专案组这几个核心骨干。见者有份。”
楚梦低头瞥了一眼那张支票。
她嘴里吹出的一半泡泡“啪”地破了。
“个、十、百、千、万……卧槽！”
楚梦那双常年握枪的手抖了一下。
“市长！两千万？！”
她猛地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
“我没看错吧？这卖书这么赚钱？我干十年警察也赚不到这零头啊！”
赵天宇凑过去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市长！您这是把咱们当股东分红了啊！”
他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那张支票抢过来。死死捂在胸口。
“这下够我买十台最高配置的服务器了！”
沈惊觉推了推眼镜，看着手里的支票。
一向清冷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笑意。
“顾省长。这笔钱，来得干净。”
林大山捧着支票，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一个当了十年底层笔杆子的牛马，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钱。
“书记……这……这我拿着烫手啊。这都是您的语录。”
“烫什么手。”顾寒江摇开桃花扇。
“没你们在前面冲锋陷阵，我这语录也就是几句废话。”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
“拿着吧。给自己换辆好车，给老婆买两个包。别整天抠抠搜搜的，丢我汉东省委的脸。”
“谢谢书记！”几个人异口同声。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这种老板带头分钱的职场爽感，简直让人热血沸腾。
“行了。钱拿了，这位置，也得给你们挪一挪了。”
顾寒江收拢桃花扇。扇骨在玻璃茶几上敲了两下。
声音不大，却让几个人瞬间安静下来。
他拉开右手边那个带密码锁的抽屉。
从里面抽出几份烫金封皮的人事任命书。
“旧的草台班子拆了。咱们这个新班子，得把汉东的架子重新搭起来。”
顾寒江抽出一份文件。
“啪”的一声。
直接拍在还在端着保温杯傻乐的孙连城面前。
“连城啊。”
顾寒江盯着他，嘴角挑起一抹戏谑的笑。
“你不是最爱看星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