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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义:捧杀陈老,沙瑞金慌了- 第236章 十年后侯亮平刑满释放走出监狱大门-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36章 十年后侯亮平刑满释放走出监狱大门
    刺眼的阳光兜头砸下来。

    侯亮平抬起右臂。宽大的旧西装袖管顺势滑落,露出一截枯瘦如柴的手腕。

    他眯起眼睛。迎着初冬干冷的日头,手掌在额前搭了个凉棚。

    这西装是十年前他被带走时穿的那件。原本挺括的意式剪裁,现在挂在他身上,像套了个空荡荡的面口袋。

    肩膀塌着。领口泛着洗不掉的黄斑。

    他放下手。搓了搓酸涩的眼角。

    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那是一双让人认不出来的手。

    皮肉粗糙得像干裂的老树皮。手背和指关节上,布满了黄褐色的厚重老茧。

    右手食指一侧,还有一块结了又破、破了又结的黑色硬痂。

    那是十年劳改岁月刻下的烙印。

    整整三千六百五十天。

    在一号劳改车间。在刺鼻的机油味和飞扬的棉絮粉尘里。

    他每天坐在那台掉漆的老式缝纫机前。双脚死死踩着生锈的踏板。

    为了多半个白面馒头。为了不被牢头拿皮尺抽脊梁骨。

    他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把几万副粗糙的帆布手套塞进压脚底下。缝针穿透帆布的咔哒声,几乎震聋了他的耳朵。

    那个意气风发、拿着燕京批文在汉东指点江山的反贪局长。

    早就被那台缝纫机绞得粉碎。

    连同他那引以为傲的智商和高高在上的自尊。一起烂在了看守所的阴沟里。

    侯亮平咬紧后槽牙。

    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他腮帮子上的皮肉剧烈地抽动了两下。

    右手死死攥住那只破旧红白蓝蛇皮袋的尼龙提手。

    粗糙的尼龙绳勒进掌心的老茧里,硌得生疼。但他没松劲。

    这十年。他没疯。也没像李达康那样在半夜里抱着被子哭。

    他靠着一股子邪火硬撑到了今天。

    顾寒江。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嚼烂了。

    那个穿着老头衫、摇着破折扇的副市长。那个用几张假账本把他岳父送进秦城监狱的活阎王。

    侯亮平冷哼一声。

    干裂的嘴唇扯开一个难看的弧度。喉咙里发出风箱拉扯般的嗬嗬声。

    他觉得可笑。

    顾寒江那种瞎搞的套路。什么反内卷,什么到点下班。全是一派胡言。

    经济发展靠的是什么?是严格的纪律,是干部们五加二白加黑地死磕。

    像顾寒江那样,把那些只知道混日子的底层科员提拔上来。取消所有的考核会议。甚至让资本家去泥地里剪树叶。

    这种乱弹琴的搞法。十年下来,汉东省肯定早就烂透了。

    外资绝对跑得干干净净。老百姓吃不上饭。街头肯定全是无业游民和讨薪的横幅。

    顾寒江这会儿,估计早就因为经济崩盘,被燕京方面革职查办了。

    说不定也在哪所监狱里踩着缝纫机呢。

    侯亮平摸了摸西装裤兜。

    里面有两枚冰冷的硬币。一元钱。那是他出狱前从生活费里结余下来的。

    他得去打个电话。

    钟家虽然倒了,岳父进去了。但他在燕京部委里,当年带过的几个学生总还有人在位子上。

    他要把顾寒江这十年的荒唐烂账全写成举报信。

    他要去告御状。

    他要让燕京的高层看看。把汉东交给一个毫无规矩的疯子,是个多大的错误。

    侯亮平紧了紧蛇皮袋。迈开步子。

    脚上那双开了胶的旧皮鞋,鞋底磨得透薄。踩在路面的小石子上,硌得脚底板发麻。

    吧嗒,吧嗒。

    他顺着监狱大门外的路,往京州市区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

    他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死结。

    脚底下的路,不对劲。

    记忆里,监狱外头这条路,全是运煤车压出来的大坑。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脚泥。

    可现在。

    他踩着的是一条平整宽阔的黑色柏油路。路面干净得连个烟头都看不见。

    道路两旁,原本光秃秃的荒地和违建的铁皮厂房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化带。一条清澈的人工景观河顺着马路蜿蜒。

    几辆造型奇特的公交车从他身边驶过。

    没有刺耳的发动机轰鸣。也没有难闻的黑尾气。

    车子无声无息地滑过去。车身上印着蓝色的能源标识。

    侯亮平咽了口唾沫。

    他换了只手拎蛇皮袋。继续往前走。

    这肯定是顾寒江搞的面子工程。为了掩盖经济倒退的事实,把郊区的路修修补补。

    这种糊弄上面视察的老把戏,他见得多了。

    侯亮平越走越觉得心跳加快。

    他走到了城乡结合部的一个大型十字路口。

    他四下张望。想找个熟悉的绿色邮政报刊亭,或者那种插Ic卡的黄色铁皮公用电话。

    他站在路口转了两圈。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别说电话亭了,连以前那些乱摆摊的煎饼车和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的年轻人,踩着一块带轮子的滑板停在红绿灯前。

    侯亮平走过去。伸手拉住年轻人的胳膊。

    手上的力道没控制好。捏得年轻人一皱眉。

    “小伙子。”

    侯亮平嗓子发干。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表情。

    “附近哪里有公用电话亭?我想打个长途。”

    年轻人摘下耳朵上的白色无线耳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在侯亮平那身过时的旧西装和手里的蛇皮袋上停留了两秒。

    没有嫌弃,只是有些疑惑。

    “大爷。现在哪还有公用电话亭啊。那玩意儿五六年前就全拆光了。”

    年轻人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

    “您出门没带手机?”

    侯亮平僵在原地。

    他看着年轻人手里那块东西。

    不是他记忆里那种带按键的厚重机器。

    那是一块几乎透明的薄片。薄得像一块玻璃。

    屏幕上没有实体按键。流转着立体的彩色图像。

    年轻人看他愣神,以为他是外地来的孤寡老人。

    “大爷。您是不是遇到困难了?要不我帮您在手环上叫个社区援助服务?”

    年轻人抬起手腕。手腕上戴着个银色的金属环。

    “不用……不用了。”

    侯亮平猛地松开手。连连后退了两步。

    他抓紧蛇皮袋,像逃命一样顺着人行道往市中心的方向走。

    脚底板磨出了水泡。钻心的疼。

    他不管了。

    这不对。这绝对不对。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像拉风箱一样。

    手机变成透明玻璃了?电话亭全没了?

    他被关在监狱里整天踩踏板。外面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侯亮平咬着牙。

    这全都是假象。是粉饰太平。

    他要走到京州最繁华的cbd去看看。他要去看看那些大公司的写字楼。

    企业肯定倒闭了。写字楼肯定空了。

    他只要看到那些破产的招牌,看到街头怨声载道的老百姓。他就有底气去燕京告状。

    中午的日头升到了头顶。

    侯亮平终于拖着疲惫的双腿,走到了京州市的商业核心区。

    他停在一栋巨大的玻璃幕墙大厦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汗水顺着额头的皱纹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直起腰。抬手抹了一把脸。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死死钉在了人行道上。

    下午三点半。

    按照他以前在官场的常识。这个时候,正是写字楼里最忙碌的节点。

    白领们应该在格子间里死磕ppt。打着领带的经理们应该在会议室里拍桌子骂娘。

    可眼前呢?

    大厦一层的旋转门敞开着。

    成群结队的年轻人,从里面涌出来。

    他们没有穿着死板的黑白职业装。

    有人穿着宽松的卫衣,有人踩着滑板。手里端着咖啡或者奶茶。

    脸上没有那种被工作榨干的焦躁和疲惫。

    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让人嫉妒的松弛感。

    街边的露天水吧坐满了人。

    几个看着像企业高管的中年男人,穿着夹克衫。正围在遮阳伞底下,喝着茶,聊着周末去哪钓鱼。

    没有人行色匆匆。没有人愁眉苦脸。

    这根本不是一个濒临崩溃的经济体该有的样子。

    侯亮平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他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起来。

    脑子一阵发懵。

    说好的民不聊生呢?说好的水深火热呢?

    如果顾寒江那种乱来的搞法是错的。那眼前这繁华到近乎不真实的景象,又算什么?

    他拖着蛇皮袋。脚步踉跄地往前挪。

    像个梦游的醉汉,走到了这个街区最大的十字路口。

    他停在斑马线前。

    机械地抬起头。

    视线穿过宽阔平整的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