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玻璃隔绝了传达室外头的哭爹喊娘。
那块巨型LEd屏幕上，红色的流水数据还在疯狂滚动。
王老板跪在水泥地上的身影，在迈巴赫的车窗里缩成了一个灰暗的斑点。几个穿着香奈儿的贵妇瘫在地上，哭得妆都花了。
苏清欢坐在真皮后座。
她抬起右手，按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用力揉了两圈。
白皙的额头留下一道指印。
“这丫头……”
苏清欢咬着下嘴唇。叹了口气。
“把人家企业的底账直接挂在学校门口的大屏幕上。半点退路都不给留。”
她把视线从校门口那些面如死灰的保镖身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
“这影响多恶劣？明天校董会那帮人，又得往我纪委的案头递报告了。”
顾寒江坐在她旁边。
他今天没穿正装。套了件深灰色的高领粗线毛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折着。
手里捏着那把紫檀桃花扇。扇面没开。
“报告？让他们递。”
顾寒江手腕翻转。紫黑色的扇骨在掌心里有节奏地敲着。
哒。哒。
“这几个暴发户，偷税漏税的单子都贴脸上了。明天早上就得去市局经侦大队报到。”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些乱作一团的路虎卫士。
“楚梦的手铐估计都准备好了。他们哪还有空写什么报告。”
他侧过身子，看着苏清欢。
“老婆。你这当纪委副书记的，不觉得咱闺女这查账的效率，比你手下那些干事强多了？”
苏清欢斜了他一眼。没客气。
手指伸过去，在顾寒江腰侧的软肉上狠狠拧了半圈。
“嘶——”
顾寒江抽了口凉气。身子猛地往车门边一躲。
后背撞在木纹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疼。真掐啊。”他揉着腰，咧了咧嘴。
“你就惯着她吧。”
苏清欢没松手。把掉在腿上的羊绒披肩往上拢了拢。
“才十岁。拿着赵天宇给的黑卡到处黑人家的内网。这是犯法的。”
“她自己敲的代码？”顾寒江坐直身子。
“她那破笔记本里，装的都是天宇写好的傻瓜式外挂程序。一键脱壳。”
顾寒江拿着桃花扇，在真皮座椅的扶手上敲出节奏。
“这叫善用工具。”
他看着窗外。
顾桃之正单脚踩着粉色滑板车，从那排越野车的车缝里钻出来。
小马尾在风里一颠一颠的。兜里那把小号桃花扇露出个紫黑色的木头柄。
“比起以前老陈头那种，动不动就去拦推土机、坐在泥地里哭天抢地。”
顾寒江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闺女这手段，文明多了。”
“拿几行代码砸人。没动一根手指头。没骂一句脏话。直接把这帮仗势欺人的土老帽砸跪下。”
顾寒江把扇子往前一送。扇骨敲在半降的车窗边缘。
玻璃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这叫兵不血刃。”
他转过头，看着苏清欢。骨子里的散漫和傲气全冒了出来。
“随我。”
顾寒江手腕一抖。
“唰”地一声。桃花扇展开。
粉色的手绘花瓣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晃了晃。带着一股淡木香。
“咱们顾家的桃花扇。算是后继有人了。”
苏清欢翻了个白眼。
懒得理这父女俩如出一辙的土匪逻辑。
车外。
顾桃之滑着车到了迈巴赫跟前。
她捏住手刹。轮子在柏油路上擦出一股细微的焦胶皮味。
小丫头扒着车窗边缘。鼻尖冻得有些发红。
“老顾。搞定了。”
她脆生生地汇报。
顺手从兜里摸出那把迷你桃花扇。学着顾寒江的样子在手里转了个圈。
结果没捏稳。
扇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顾桃之脸一红。赶紧弯腰捡起来，在运动裤上蹭了蹭灰。
顾寒江没忍住。乐出了声。
胸腔震动。
他伸手探出车窗。拿袖子擦了擦闺女脑门上跑出来的一层细汗。
“上车。手艺还得练练。”
顾寒江往里挪了挪。
“带你去吃李大爷的煎饼果子。加俩蛋。”
“不加葱。”
顾桃之拉开车门。
左脚刚迈上来，被门槛绊了一下。
她往前一扑。直接砸在顾寒江腿上。
“哎哟。”顾寒江闷哼一声。手里的茶保温杯差点脱手。
“冒冒失失的。”
苏清欢伸手把女儿拽起来。拍了拍她卫衣上的灰土。
保镖利索地把滑板车折叠好。塞进后备箱。
后备箱盖砰地扣死。
司机挂挡。迈巴赫平稳起步。
V12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嗡鸣。车轮碾过路边的枯黄法桐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车窗缓缓升起。把初冬的冷风彻底隔绝在外。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没一会儿就把顾桃之冻红的脸蛋烘热了。
顾寒江把紫檀桃花扇搁在腿上。
他刚拧开保温杯的盖子。热气冒了出来。
还没喝上一口。
中央扶手箱里。
那部专用的黑色加密手机，突然剧烈地狂震起来。
“嗡嗡嗡——”
沉闷的震动声砸在真皮盖板上。频率极快。像催命符一样。
顾寒江拿杯子的手顿住。水面晃出几道波纹。
他眉头微挑。
这台专线手机，只有几个核心班底知道号码。
林大山平时汇报工作，都不敢随便打这个号。
顾寒江放下保温杯。掀开盖板。
摸出手机。
屏幕上亮着三个字：赵天宇。
苏清欢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收起给女儿擦汗的纸巾，转头看了过来。眼神带上了几分警惕。
顾寒江大拇指一滑。按下绿色的接听键。
没等他开口问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
像是成堆的空咖啡罐子被扫落到地上。铝皮撞击着防静电地板，叮铃当啷响成一片。
紧接着。
赵天宇岔了音的嘶吼声，直接砸出了听筒。
“哥！”
赵天宇在电话里大口喘着粗气。
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和急躁。
“出大事了！”
“华尔街那边崩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