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山捧着一摞泛着油墨味的外文报纸。
撞开门冲进办公室。
几张英文报纸顺着他胳膊底下溜出去，飘在暗红色的羊绒地毯上。
“特首！您看看这个！”
林大山喘着粗气。胖脸憋得通红。
他把最上面那份《时代周刊》重重拍在玻璃茶几上。
顾寒江靠在藤椅里。
手里端着那只白瓷茶杯。刚送到嘴边。
他掀起眼皮。目光落在桌上的杂志封面上。
一张占据了整个版面的大头照。
照片背景是那天在后院开视频会议时，随手摆的几盆反季节桃花。
照片里的顾寒江，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老头衫。
正大张着嘴。咬着一个汁水丰沛的粉色水蜜桃。
抓拍的时机很绝。
桃汁顺着他修长的手指往下滴。他眉头微挑，眼神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冷厉和嘲弄。
整张照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草莽气和上位者的松弛感。
照片底下。
印着一行加粗的红色英文标题。
【东方救世主：用一个水蜜桃拯救华尔街的男人】
顾寒江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那行标题。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这帮老外。脑子有坑？”
顾寒江把茶杯搁回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大山。这照片谁授权给他们用的？”
林大山咽了口唾沫。
他赶紧翻开下面那几份《纽约时报》和《金融时报》。
“特首，这防不住啊！那天视频会议几百个端口接入，肯定有人截屏流出去了。”
他指着报纸上密密麻麻的外文。
“现在外媒全疯了。说您这叫‘桃花降维打击’。说您是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经济学家。”
“还有更离谱的呢！”
林大山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狂划了两下。
点开一个短视频软件。直接怼到顾寒江脸前。
“您看看这个。油管上今天凌晨刚爆火的视频。”
顾寒江身子后仰。
屏幕里......
背景是一条典型的北美商业街。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就在两栋摩天大楼中间的一块空地上。
乌泱泱围了几百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白领。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人手里还捏着没啃完的三明治，有人夹着公文包。
人群正中央。
用红色的隔离带圈出了一块地。
一块巨大的汉白玉大理石，被几辆叉车小心翼翼地卸了下来。
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外国石匠，正拿着电动刻刀，在石头上疯狂雕琢。
石灰粉末四处飞扬。
雕像的轮廓已经出来了。
一个穿着中式长衫的男人。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举在胸前。
手里拿着的，不是书。不是剑。
是一把打开的折扇。
扇面上，雕刻着几朵惟妙惟肖的桃花。
“这什么玩意儿？”
顾寒江坐直了身子。紫檀桃花扇在手里敲出急促的哒哒声。
“特首......这是在给您立像啊！”
林大山激动得直搓手。
“这帮华尔街的金融民工。集资了一百万美金。买的上好大理石。”
“他们说，您是把他们从资本家吸血的屠刀下救出来的东方神明。”
视频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雕像的底座上。几个工人正在用金箔镶嵌英文字母。
顾寒江眯起眼睛。认出了那几个词。
“temple of peach blossom（桃花神庙）”。
“卧槽。”
顾寒江没忍住。直接爆了句粗口。
他看着屏幕里。
几个西装革履的外国白领。竟然真的走到那个半成品的雕像前。
双手合十。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旁边还摆着个供桌。
桌上没放猪头水果。
放着一排印着粉色桃花的马克杯，和几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水蜜桃。
视频的背景音里。传出一个金发小伙子激动的采访声。
“顾先生是我们的神！他告诉我们世界是个草台班子！”
“我们每天上班前。都会来这里拜一拜。”
“祈求今天不用加班！祈求能按时回家抱老婆！”
小伙子举着个水蜜桃。对着镜头狠狠咬了一口。
“赞美桃花！赞美顾！”
顾寒江看着这荒诞到极点的一幕。
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就是嫌开会太烦，随口骂了几句。
这帮老外不仅当真了。还给他整了个跨国造神运动？
“他们有病吧。”
顾寒江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温凉的桃花茶。
想压压心里的这股子荒谬感。
他刚把茶杯送到嘴边。
“特首！不仅是国外！”
林大山手指在屏幕上又划了一下。
“咱们国内也炸了。您看微博热搜。”
屏幕上跳出几个红得发紫的热搜词条。
#去京州拜顾省长#
#桃花扇同款求购#
#反内卷第一神庙#
林大山指着一条刚发布的现场直击视频。
“咱们省委大院门外。那几百棵桃树。”
他咽了口唾沫。
“现在全挂满红布条了。”
视频点开。
省委大院那扇古朴的铁门外。
密密麻麻挤满了几千号人。
有穿着格子衬衫的程序员。有背着双肩包的大学生。
大家手里都拿着一条红色的丝带。
排着队。把丝带绑在那些反季节盛开的桃树枝上。
红布条在风里飘荡。活像个大型许愿池。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跪在最大的那棵桃树底下。
双手合十。对着省委办公大楼的方向拜了三拜。
“求顾特首保佑。”
年轻人声音洪亮。
“保佑我明天面试遇到个不画大饼的活菩萨老板。保佑我这辈子再也不用写周报。”
旁边几个大妈跟着点头附和。
“小伙子心诚点。顾特首可灵了。上个月我儿子被逼着加班。我在这树底下拜了拜。第二天他老板就因为偷税漏税被抓进去了。”
大妈说得煞有介事......
周围的人听得两眼放光。纷纷从兜里掏出几块几毛的硬币。
往树根底下的泥土里扔。
“叮当”作响。
“噗——”
顾寒江刚喝进嘴里的一大口桃花茶。
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看着视频里这群跪地磕头的年轻人。
他实在没绷住。
一口温水直接喷了出去。
水雾在半空中散开。
不偏不倚。全喷在了林大山那张激动的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