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尖锐的红色警报声像钢针一样扎进老王的耳膜。
雷达屏幕上的绿色光点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活像夏天垃圾堆上乱飞的苍蝇。
“纽约、伦敦、法兰克福、迪拜……”
年轻的调度员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航班代码。声音都在发颤。
“主任！全是国际航班！申请临时降落的通讯频道已经炸了！”
老王死死抠着主控台边缘。指甲泛出惨白的颜色。
他抓起旁边的红色对讲机。
“跑道全开！马上联系周边三个市的机场请求备降支援！告诉他们这儿装不下了！”
他大吼着。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显示器上。
两个小时后。京州国际机场的停机坪。
平日里宽敞的停机位被塞得满满当当。一架接一架喷涂着各种语言标识的私人湾流和波音专机，排队在跑道上滑行。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航空煤油味。
航站楼的VIp通道口。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机场高管满头大汗地站在冷风中。
“前面那是中东那个产油国的王储吧？他怎么没带警卫队？”
一个副局长擦了把脑门的汗，压低声音。
“警卫个屁！”局长咬着牙。
他指着不远处那个穿着白袍、手里捏着张纸质地图的大胡子。
“顾特首有规矩！汉东不许搞净街！他们这些老外想进来投资，保镖数量卡得死死的！超过三人直接遣返！”
副局长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那个平时在国际新闻上呼风唤雨的王储，此刻正跟几个硅谷科技巨头挤在一块儿。排队等出租车。
这画面荒诞得让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不仅是机场。
整个京州市，此刻就像一个被按下了快进键的万花筒。
市中心的桃花街。
红砖墙下。烤冷面摊子的铁板滋滋冒着热气。洋葱和孜然的香味随风飘散。
“老板，多加个蛋！加辣！”
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操着蹩脚的中文，把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沾着油点子的案板上。
摊主大妈熟练地翻了个面。
“哎哟，杰克总裁啊！你这大老远从华尔街飞过来。就为了这一口？”
大妈拿着铲子，笑呵呵地打趣。
她早就认识这个老外了。上个月这人刚在前面的招商局砸了五十亿美金。
杰克没管自己的高定西服沾上油烟。
他接过烫手的烤冷面。咬了一大口，辣得直吸冷气。
“这叫沾沾桃花的仙气！”
他竖起大拇指。蓝眼睛里透着股狂热。
“你们顾特首说了。这种街头烟火气，才是最干净的营商环境！”
“在我们国家，为了批个地，我得请议员吃几百万的法餐。到了汉东，吃个十块钱的冷面。我那一百亿的厂子下午就能动工！”
杰克一边嚼着冷面，一边拿出手机拍照。
路边。
几辆不起眼的共享单车上，骑着两个穿着休闲装的中年男人。
一个是北欧某能源财团的掌门人。另一个是亚洲排名前三的芯片大亨。
他们没有前呼后拥。
正艰难地蹬着踏板，在非机动车道上跟一群下班的汉东年轻人挤在一块儿。
“顾先生这招‘零内卷’，简直是神迹。”
芯片大亨气喘吁吁地捏住刹车。
他看着街头那些神色轻松、脚步从容的普通市民。
“没有强权压迫。没有层层盘剥。资本在这里得到了最安全的保障。”
能源大亨停下车。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我们不来，那些热钱也会逼着我们来。现在谁能在汉东拿到入场券，谁就能在下一个十年的全球竞争中活下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招商引资了。
这叫朝圣。
全球的财富和权力，像被一块巨大的磁铁吸引着。疯狂地往这座曾经灰扑扑的重工业城市涌来。
汉东。
成了一个超越地域限制的经济乌托邦。
市委大院，桃花庵。
暖气熏得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顾寒江穿着件白色的老头衫。下半身套着条宽松的运动裤。
他靠在藤椅里。两条大长腿随意地交叠着。
手里那把紫檀桃花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扇起一阵微凉的风。
面前的红木茶几上。堆着厚厚一摞加盖了各种外文印章的意向书。
“书记。这……这都快堆不下了。”
林大山夹着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胖脸上汗水直往下淌。
他指着桌上那堆文件。手指头都在哆嗦。
“今天上午。光是中东那几个土豪国，就往咱们新成立的‘桃花能源基金’里砸了两千亿美金。”
林大山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他们甚至连收益率都没问。只求咱们能给他们在高新区划块地。让他们把亚洲总部搬过来。”
顾寒江端起茶杯。
吹散水面上的干桃花瓣。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让他们排队。”
顾寒江放下茶杯。杯底在玻璃桌垫上磕出一声轻响。
“有钱算什么。汉东不缺钱。我昨天说的环保评估标准，卡死没有？”
“卡死了！绝对卡死了！”
林大山赶紧挺直腰板。
“孙连城副市长那边亲自把关。有一家搞重金属提炼的跨国巨头，送了十辆绝版跑车想走后门。”
林大山咧嘴一笑。
“楚梦厅长直接开着装甲车过去。把那十辆跑车当着他们老总的面，碾成了废铁。那老外吓得当场尿了裤子。连夜买站票滚了。”
顾寒江轻笑出声。
手腕翻转。紫檀扇骨在掌心敲出清脆的哒哒声。
“干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楼下满院子开得正盛的反季节桃花。
“这帮老外。在自己的地盘上作威作福惯了。以为拿着美金就能敲开任何大门。”
顾寒江眼神骤冷。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到了汉东。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谁敢坏我这桃花源的规矩，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林大山看着顾寒江的背影。
他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这辈子当官当到这份上。真他娘的值了。
不用对上级卑躬屈膝。不用在酒桌上喝得胃出血。
站着把钱挣了。还让全世界最顶尖的大佬排队来给汉东磕头。
这才是真正的大国气象。
“笃笃笃。”
办公室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等林大山转身去开门。
两扇厚重的红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砰！”
门板撞在阻尼器上。震落了几片白灰。
林大山吓了一跳。
他转过头，正准备发火。看清来人后，愣住了。
市局外事科的科长老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领带歪在一边。
手里死死捏着一份烫着金边、带着A国国徽的特殊文件。
“林秘书长！顾特首！”
老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扑到办公桌前。把那份文件重重地拍在玻璃桌垫上。
“又来了！A国那个罗伯特总统又来了！”
老李嗓子劈了叉。声音里透着股不可思议的荒诞。
“他这回不是来招商的！”
顾寒江转过身。
手里的桃花扇在半空中停住。
“又来吃煎饼果子？”
顾寒江挑了挑眉。
“不是！”
老李咽了口唾沫。指着桌上那份文件。手抖得像筛糠。
“他……他带了个离谱的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