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的全息大头照闪烁两下，化作一团散碎的蓝色像素点。
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展厅重新恢复死寂，只剩排风扇扇叶切割冷风的“嗡嗡”声。
孙缺瘫坐在合金地砖处。
大腿肚子还在不受控制地抽筋。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两圈。
手指头直哆嗦，捡起跌落在鞋尖旁边的半截黄瓜。
顾不上擦灰，直接塞进嘴里。
“咔嚓。”
生涩的黄瓜汁水在口腔蔓延，勉强压住胃里翻腾的酸水。
通道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乱得像炸开锅的马蜂窝。
老李拎着橡胶警棍，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瞅。
“哎哟，星际一小的春游团来了。这帮小祖宗可难伺候。”
话音刚落。
几十个穿着荧光黄防重力校服的小学生，呼啦啦涌进展厅大门。
反重力鞋底摩擦着金属通道，发出刺耳的“嗡嗡”杂音。
空气里瞬间填满了一股子人工合成草莓牛奶的甜腻味。
带队的年轻女老师举着个发光的小旗子。
嗓子都喊哑了。
“同学们，排好队，别乱跑！这里是反面教材区！”
孩子们哪管这个。
几双小手到处乱摸，指甲刮着防弹玻璃罩，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人群涌向展厅最深处。
感应器亮起红光。
中央的巨型全息投影仪“滴”的一声启动。
光束交织。
侯亮平的全息影像瞬间凝聚成型，栩栩如生。
这人顶着个狗啃似的秃瓢。
脑袋表层全是被生锈剪刀划破的血印子。
躯干裹着一块沾满泥巴和可疑黄褐色污渍的破布尿布。
正扯着嗓子，在全息模拟的深山老林里疯跑。
“猴子要吃桃花！桃花里有毒！”
影像里的侯亮平手舞足蹈，脸部肌肉扭曲，唾沫横飞。
一个流着两管黄鼻涕的小胖墩，停在投影跟前。
他吸溜了一下鼻涕，瞪着圆溜溜的眼睛。
“老师，这……这是马戏团的小丑表演吗？”
小胖墩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头，指着侯亮平随风飘荡的尿布边缘。
“他拉裤兜子了！好臭喔！”
十几个小学生围过来，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
笑声清脆刺耳，在冰冷的金属展厅里来回激荡。
“哈哈哈哈！秃头怪！”
“他连裤子都没有，还喊着吃桃子！”
几个调皮的男孩脱下防重力鞋，拿鞋底去砸全息投影。
鞋子穿过光幕，“啪嗒”掉在另一头的地板处。
女老师赶紧捡起鞋子，拍打着表层的灰尘。
“别闹！李小明，把鞋穿好！”
她清了清干涩的嗓子，拿教鞭敲着全息底座的金属外壳。
“同学们，这位不是小丑。”
“他叫侯亮平，两千年前，他是汉东权力圈的执棋者。”
“执棋者懂吗？就是躲在幕后，把别人当棋子摆布的大人物。”
女老师试图科普点历史知识，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一个小女孩扎着双马尾，嘴里嚼着泡泡糖。
她歪着脑袋，满脸天真地打断了老师的话。
“大人物？大人物买不起一条裤衩吗？”
女孩吹破一个粉色泡泡，糖衣糊在嘴唇边。
“我爸爸说，只有脑子生病的人，才会光着屁股满街跑。”
孙缺靠在墙角，听到这话，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出猪叫。
嘴里还没嚼烂的黄瓜碎屑，直接喷了一地。
他拿沾着灰的袖口胡乱抹掉嘴角的汁水，大步踱过去。
“小丫头，你爸说得对。”
孙缺弯下腰，隔着黑框眼镜盯着那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这帮人当年穿着名牌西装，梳着大背头。”
“满嘴都是为了大局，为了规矩。”
“其实呢？一肚子男盗女娼，专门干些坑害老百姓的烂事。”
他用指关节敲着侯亮平投影脚底的金属台边缘。
发出“梆梆”的闷响。
“咱们顾特首，就用了一招发癫。”
“直接把这帮伪君子的遮羞布全给扯烂了。”
小胖墩吸溜着鼻涕，似懂非懂地挠挠后脑勺。
“所以，他被扯烂了衣服，就只能穿尿布了？”
童言无忌，却像一根最粗暴的钉子，死死钉在这帮旧官僚的棺材板处。
曾经叱咤汉东、自诩为精英的政客们。
他们最在乎的体面、最引以为傲的城府。
在时间的冲刷下，连当个正经反派的资格都凑不够。
只配在千年之后的小学生春游里。
充当一个逗人发笑的滑稽丑角。
“就是个笑话。”老李在旁边吐掉烟蒂，拿皮靴底狠狠碾碎。
“这些天天琢磨怎么算计人的家伙，哪知道时间这把杀猪刀的厉害。”
小学生们闹腾够了，对这个脏兮兮的疯子失去了兴趣。
带队老师挥舞着发光小旗，像赶鸭子一样把他们往下一个展区轰。
“走啦走啦，前面有顾特首人字拖的三维模型打卡点！”
人群呼啦啦地散去。
空旷的展厅重归寂静。
侯亮平的全息影像还在不知疲倦地绕圈疯跑。
显得单薄又可悲。
孙缺站直身子，长长吐出一口夹杂着生瓜味的浊气。
还没等他歇口气。
兜里的军用加密终端，再次跟催命一样狂震起来。
漏电的微弱电流刺透布料，扎得他大腿肉一阵酸麻。
他倒抽一口冷气，慌乱地掏出终端。
屏幕划开，顾野那张布满胡茬的脸再次弹了出来。
这次背景不再是昏暗的指挥舱。
而是一片惨白刺目的探照灯光晕。
顾野扯着破锣嗓子，喉结剧烈滑动，声音劈成了两截。
“孙缺！你特么绝对猜不到老子刨出了啥玩意！”
孙缺心底猛地一沉，右眼皮狂跳两下。
“顾哥，你……你把大白菜拔了？”
屏幕那头，顾野把镜头猛地一转，对准古墓底部的深坑。
“白菜个锤子！”
顾野呼吸粗重，唾沫星子乱飞。
“老祖宗压根没进碎纸机！这坑底铺着两千根进口碳素鱼竿！”
“鱼线全绑在一块，尽头连着一个能扭曲维度的微型黑洞发生器！”
顾野把脸重新凑近镜头，眼底透着股活见鬼的癫狂。
“线头在动！老头子在黑洞另一头拉杆了！他特么钓到大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