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院宿舍的窗戶關得死死的，簾子拉了一層又一層。
秦霜華盤腿坐在床上，閉著眼，在心里一字一字地說︰“查。姜歲寧。年齡，壽命，來歷，人生軌跡，全要。”
“叮。檢測到查詢請求，扣除積分十點。開始掃描目標。”
界面亮起來，光條轉了一圈，又一圈，突然劇烈閃動，嘩啦一下全花了，彈出一長串亂碼。
“什麼玩意？”秦霜華睜開眼，“壞了？”
她重新閉上眼︰“再查一次。查姜歲寧的身份信息。”
“叮。扣除積分十點。掃描中。”
界面又閃，閃得比上次還凶，最後還是那串亂碼。
“又是亂碼！”秦霜華的手指掐進了被子里，“換個查法！查她的壽命數據！”
“叮。扣除積分十點。掃描中。”
第三回，還是亂碼。
秦霜華猛地睜開眼，胸口一起一伏。“壽數商城，你是不是壞了？你連個鄉下女人的命都查不出來？”
冰冷的提示音在她腦子里響起來。
“提示︰目標不在常規人類命數數據庫。身份無法解析。壽命無法解析。人生軌跡無法解析。風險等級︰未知。”
“你再說一遍？”秦霜華的聲音都變了。
“目標不在常規人類命數數據庫。風險等級︰未知。”
秦霜華後背一層白毛汗就下來了。
她綁這商城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查誰的命查不出來？軍里首長的命她都摸得清清楚楚，幾歲，還能活幾年，哪年走大運，明明白白標在那兒。可現在，一個剛嫁到駐地的鄉下新媳婦，查三回，三回亂碼。
“什麼叫不在數據庫？”她咬著牙問，“人還能不在數據庫里？”
“提示︰該目標不符合已知人類判定標準。建議宿主︰遠離未知目標，避免一切接觸。”
“遠離？”秦霜華冷笑一聲，“你讓我遠離她？她搶了我的位置！”
“提示︰宿主當前積分余額不足，請謹慎使用道具。商城不對未知目標的查詢結果負責。”
“閉嘴吧你。”秦霜華一巴掌拍在床板上，“我要她死，要她滾出這個駐地，要她把陸長川給我吐出來！”
商城不吭聲了，界面暗下去。
秦霜華坐在黑地里，喘了半天。前世的畫面又翻上來。陸長川，軍區最年輕的將軍，終身未婚。她算好了時辰來的，一步一步都算好了。可他現在站在爛泥地里給一個女人擦手。
查不出來，就更要除掉。
同一時刻，陸家院里。
姜歲寧蹲在水缸邊上，把白天帶回來的鐵鍬一把一把擦。水缸是錢紅梅送的那個，新的，還泛著光。她擦完了鍬，又擦鎬，擦得仔仔細細。
擦著擦著，她的手停住了。
耳朵動了動。
遠處，很遠處，有一陣細碎的電流聲，滋滋的，像有什麼東西隔著好幾個院子，伸過來踫了她一下。
那東西剛踫到她，她身子里的界碑本源就動了，轟一下把它彈了開去。彈得干干淨淨，一點渣都沒剩。
姜歲寧仰起頭，朝東院的方向望過去。
她沒有害怕。她只是很認真地記住了那股氣息。潮的，涼的，帶一股說不出來的臭味，跟人間的任何東西都不一樣。
“歲寧？”陸長川從屋里出來，端著一碗熱水，“發什麼呆？”
“陸長川。”姜歲寧接過碗，沒喝，“剛才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看我。”
陸長川端碗的手一頓。“看你？哪兒？”
“那邊。”姜歲寧抬手指了指東院，“文工團住的那排。”
“什麼時候的事？”
“就剛才。一踫我，就被我彈開了。”
陸長川放下碗，走到她身邊，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東院黑漆漆的，一盞燈都沒有。
“什麼樣的人？”
“不知道。看不見。就是有股氣息，涼的，潮的，還發臭。”姜歲寧想了想，“不是人身上的味。”
“他踫你，傷著沒有？”
“沒有。彈開了。”姜歲寧晃了晃手，“比石頭脆多了，一踫就碎。”
陸長川蹲下來，和她平視。“再踫，還彈嗎？”
“彈。”
“好。”陸長川點頭，“彈完，第一時間告訴我。幾點，哪個方向，什麼味，都要說。”
“跟你說有什麼用？你又看不見。”
“我記。”陸長川說。
他從口袋里摸出個巴掌大的本子，就著窗戶透出來的光，把方向寫了上去。東院，文工團宿舍，晚上幾點，一股一筆。
姜歲寧湊過去看。“你這記的什麼？”
“方位，時間。”陸長川合上本子，“這種東西，一條一條攢起來，就有用了。”
“你們抓特務也這麼記？”
“嗯。”陸長川看著她，“有人隔空踫了你一下，這事不是小事。從明天起，你出門，去哪兒，跟我說一聲。別一個人往人多的生地方去。”
“文工團的人是生人？”
“文工團的人，一個都不熟。”陸長川說，“你離他們遠一點。”
“可那個人在東院。”
“我知道在東院。”陸長川說，“東院我去。”
姜歲寧看了他一會兒，點頭。“行。听你的。”
“喝完水，進屋睡。”陸長川把本子收好，又看她，“別擦了，鍬明天再擦也髒不到哪兒去。”
“鍬是公家的，得擦干淨。”姜歲寧把最後一根鎬把擦完，碼在牆根下，這才站起來。
東院宿舍里，秦霜華還坐在床沿上。
她在腦子里翻著商城的界面，翻過道具欄，翻過積分欄，又翻回道具欄。翻來覆去，就盯住了那一個。
姻緣轉移符。
說明只有一句話︰可將目標姻緣氣運轉移至宿主名下。
下面的提示是紅的︰目標關系越穩固，轉移反噬風險越高。請宿主謹慎評估。
“商城。”秦霜華開口，“這符，用什麼人的姻緣都行？”
“提示︰可用于任意已登記或已締結的姻緣關系。失敗後果由宿主承擔。”
“陸長川和姜歲寧，能轉？”
“提示︰目標姜歲寧無法解析。轉移成功率無法計算。建議宿主回避未知目標。”
“又回避。”秦霜華咬著後槽牙笑了，“前世的將軍是我的。跑了那麼遠的路來的，憑什麼她坐享其成？”
她的手指在道具欄上停住了。
窗外，風刮過屋檐，嗚嗚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