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后山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姜岁宁跟在陆长川身后，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你耳朵怎么了？”走在前面的陆长川回头，嘴角压着压不住的笑，“冻的？”
“冻的。”
“哦。”他点点头，“昨晚炉子烤的，今早是风冻的。”
“陆长川！”
“在。”他笑出声了，伸手把她拉到身边，牵住，“山路滑，跟紧点。”
姜岁宁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不挣了，任他牵着走。
前头的赵铁军扛着枪，回头喊：“连长，嫂子，后头巡三个山头呢，你们俩手拉手的，是巡防还是散步？”
“闭嘴走路。”陆长川说。
“得嘞。”赵铁军嘿嘿笑，“嫂子，昨晚睡得好不？听说里屋炉子旺，你没受冻吧？”
姜岁宁的耳朵又红了。“挺好。”
“那就好，那就好。”赵铁军一脸满足。
甜蜜还没撑过两分钟。姜岁宁忽然站住了。
“怎么了？”陆长川立刻问。
她猛地捂住耳朵，蹲了下去，脸都白了。
“岁宁！”陆长川一把扶住她，“怎么了这是？”
“吵。”姜岁宁咬着牙，“底下，地底下有人敲大铜锣，一下一下的，震得我脑袋嗡嗡响。”
赵铁军吓一跳：“铜锣？这儿哪来的铜锣？连长，该不会是见鬼了吧？大清早的！”
“什么鬼。”陆长川蹲下来，“岁宁，在哪儿？哪个方向？”
姜岁宁指着东边一块雪坡：“那儿。就在脚底下，不深。你们听不见？声音挺大的呀。”
“我们什么也听不见。”陆长川扶她起来，“除了风。”
“那不对。”姜岁宁缓了口气，耳朵还捂着，“这声音不是从空中来的，是从地底下滚上来的。山在传，一直传到我这儿。”
赵铁军绕着雪坡走了两圈，拿枪托捅了捅地。“连长，我捅捅，底下就是冻土，硬邦邦的，能有啥？”
“她从来不说没影的话。”陆长川冲他伸手，“工兵铲给我。”
“哎，真挖啊？”赵铁军嘴上嘀咕，还是把铲子递了过去，“万一是块冻石头呢？”
陆长川没接话，一铲子下去。
冻土很硬，一铲下去只留个白印。他又抡了两下，第三下，铲尖忽然一声脆响，像敲在什么别的东西上。
“有货！”赵铁军眼睛一下亮了，抢过铲子，“我来我来！”
两人轮着挖，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坑里露出一块黑黢黢的石头，断口上泛着一层灰亮的金属光泽，在雪地里扎眼得很。
赵铁军愣住了。“这……这啥玩意儿？”
他捡起来，在袖子上蹭了蹭，越蹭越亮。“娘的，真挖出来了？嫂子，你这耳朵比勘探队的图纸还准？”
“我说了是敲锣。”姜岁宁还捂着半边耳朵，“你们非不信。”
“信了信了，以后你说山里有金子我都信！”
“别瞎说。”陆长川把那块石头接过去掂了掂，“这分量不对。普通的石头没这么沉。”
正说着，坡下传来喊声。顾闻舟背着帆布包爬上来，一路小跑，帽子都跑歪了。
“你们围在这儿干什么？”他喘着气走近，一眼看见陆长川手里的黑石头，脚步一下子钉住了。
“顾技术员？”赵铁军晃了晃石头，“挖出来的，就在这雪底下。”
“给我！”
顾闻舟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抢过石头，从兜里掏出放大镜，凑上去看。看着看着，他的手开始抖。
“顾技术员？你没事吧？”
“纹理……你看这纹理……”顾闻舟的声音都变调了，结结巴巴的，“这个，这个光泽，不是普通的矿。这，这是高密度的金属矿物，它，它在地下，”
“在地下怎么了？”赵铁军追问。
顾闻舟猛地抬头：“你们听见的那个动静，不是敲锣！”
“那是什么？”
“是震鸣！”顾闻舟一屁股蹲在坑边，抓起一把碎石，“极高密度的金属矿脉，在地下运动，再加上地表冻土的压力，会产生微小的震鸣！声音顺着岩层传，普通仪器都未必测得出来，她，她耳朵听见了？”
“她耳朵你就别问了。”赵铁军摆手，“问就是神了。”
顾闻舟根本没听见，扒着坑沿往下看，眼珠子都红了。“这底下绝对有大货！我干勘探这么多年，这种品相只在资料上见过！陆连长，我跟你说，这搞不好是国家现在急缺的战略金属！”
“战略金属？”陆长川皱眉，“这么严重？”
“比你想的严重！”顾闻舟一拍大腿，拍得自己龇牙咧嘴也不管，“要是储量够，咱们这个团，不，咱们这一片，都要写进国家的大账本里！”
他一边说一边往坑里跳，跪在冻土上接着刨，刨出来一块看一块，嘴里念念叨叨。
“不对啊。”刨着刨着，他忽然停住了。
“又怎么了？”赵铁军问。
“这山不对。”顾闻舟抬起头，脸上有泥有雪，“按这儿的地貌，花岗岩基底，风化层这么薄，压根不应该产出这种矿。除非……”他咽了口唾沫，“除非深处还有更大、更复杂的矿脉网络，是深层地质运动顶上来的。这底下埋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挖出来的这块大得多。”
几人都没说话。风从山口刮过来，卷着雪沫子。
陆长川把矿岩收进布袋，扎紧了口。“这事今天不许外传。回去我直接报团长。”
“应该的，应该的。”顾闻舟抱着石头，宝贝似的，“我得连夜做化验。”
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偏了。姜岁宁走在最后，手里捏着一小块顾闻舟分出来的矿样，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了？”陆长川回头，“还吵？”
“不吵了，停了。”姜岁宁捏着那块黑石头，眉头慢慢皱起来。
“那你愁什么？”
姜岁宁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放得很低。
“长川，这石头跟我说了件事。”
“说。”
“早就有人盯着它们了。”她说，“不是一天两天，是很久很久。石头上留着味道。”
陆长川的脚步停住了。
“什么味道？”他问。
姜岁宁捏紧了那块石头。
“人的味道。而且，”她抬头看向山下驻地的地方，“很臭。”
（第8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