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璇当时在谈判桌上旁听过一次。会长的态度很明确——机会难得，效率至上，早一天落地早一天收益。
陆沉舟的态度也很明确——收益可以谈，但不代表就要拿渔民的生计来换。
两个人聊到最后谁也没说服谁，只达成了一个临时共识：在找到不损害原住民利益的技术方案之前，谈判继续，但不采取任何实质性的改造行动。
后来活动开始了，这件事就被搁下来了。公会的主力被调去月影城方向支援，滨海城这边只剩下一部分人留守。
星璇则是留在港口负责物资调配，偶尔去灯塔上看看海面情况。
她看着水下那道暗色轮廓，忽然觉得它的移动路径有点熟悉。
从北面来，朝南走，贴着海床底层移动——那个方向正好穿过海底神殿所在的海域。
如果它继续往南，再过不久就会经过神殿的外围。
“它去的方向不太对劲。”星璇把弓弦上的箭取下来，朝旁边那个背着弓的队员偏了一下头，“你先让防波堤那边的人撤回来。别站得太靠外，它在往神殿方向过去，会经过我们的外围水域，但不一定会靠近港口。”
“神殿？”那名队员愣了一下。
“海底神殿。”星璇说，“之前清理掉远古守卫者的那座。会长一直在跟城主谈管控权的事，还没谈成。如果那东西是冲着神殿去的，我们不用拦，拦也拦不住。”
她转身朝港口方向走了几步，在栈桥中段停下来，打开公会界面，给公会会长发了一条私信。
内容很短：北方水道外发现不明暗色轮廓，方向朝南，推测路径经过海底神殿外围。是否派人前往观察？
发完之后她就将界面关掉，站在栈桥上等回复。
海面上的风依旧很小，灰紫色的天空倒映在水面上，把整片海面压得沉沉的。
防波堤方向的人员正在有序撤回，脚步声沿着栈桥由远及近。
星璇把弓收回背上，朝北面看了一眼。水下的暗色轮廓还在移动，速度不快，方向不变，正沿着海床缓慢地朝南漂去。
她站在栈桥上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海面上的风很小，吹不动栈桥边的缆绳，只把水面吹出一层极细的波纹，从北面朝南面推过去，像是在替那个水下的东西引路。
而在它往海底神殿方向隐没时，水面下方出现了新的东西。
在那片暗色的轮廓外围，竟散开了一圈更小的黑影。
那些黑影移动速度更快，方向也更散，正朝着不同的方向游动。
她把双手撑在栈桥的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那些光点根本就不是鱼，鱼儿游动的轨迹是连贯且缓慢的，而且还会拐弯。这些黑影每一个都是在独立移动，轨迹短而散乱，偶尔有两团碰到一起又迅速弹开，像是被什么从后面驱赶着。
“……是守卫者。”旁边那个背着弓的队员把弓重新从肩上取下来，弦拉紧了一半。
星璇没有即刻下令，她盯着那片正在散开的光点看了一会儿，确认它们的方向。
那些守卫者不是在朝港口游，而是在朝外围散开。有几只游到了防波堤附近，沿着石壁来回游动，头部朝外，核心独眼在昏暗的水面下泛着幽蓝色的光。那
光从水下透上来，照在防波堤的石壁上，映出一层浅蓝色的光斑，随着守卫者的游动缓缓移动。
“它们在逃跑。”星璇看着水下说道。
“跑？跑什么？”
“不知道。”星璇把弓从背上取下来，搭上一支箭，“但游过来的这几只应该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推出来的。先别打，看看再说。”
她把箭搭在弓弦上，拉了一半，朝防波堤方向瞄着。
弦绷在手下，细直的箭杆贴着弓臂。她的呼吸放慢了一些，目光跟随着水下那几只守卫者的移动轨迹。
栈桥上的人员已经全部撤回来了，一个个都拿着武器，站在灯塔底座旁边待命。
在港口方向又有几个玩家朝着这里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在公会频道里发消息。脚步声在木栈道上响了一阵，然后在灯塔附近停下来，变成了低声交谈的声音。
“它们该不会真是被什么东西赶出来的吧……”
“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只是水流变异了。”
“水流能变个屁啊，你见过水流把守卫者冲跑的？”
“那你说是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我要是知道我还站这儿？”
就在他们“心平气和”的谈论时，水下的守卫者游得更近了。
有一只游到了栈桥下方，核心独眼的光从水下透上来，照在栈桥木板的缝隙间，映出一层幽蓝色的光。
那光随着水波晃动，在木板的纹理间来回偏移。
它没有撞击栈桥，只是沿着栈桥底部游过去，朝南面继续移动。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也从栈桥下方经过。它们方向一致，都是在朝南游动。
它们的游动速度比平时慢，像是不知道该往哪走，索性跟着前面大部队的轨迹游动。
有一只在中途停了一下，独眼朝栈桥方向偏了偏，光斑在木板缝隙间亮了一瞬，然后又被后面的同伴撞了一下，继续朝南游去。
“它们真的在逃。”那个背着弓的队员把弦松了，箭头朝下，手还搭在弓臂上。
他本打算等守卫者露头就送它们一箭，但现在看来也不需要了。
“那我们现在就盯着？还是先让栈桥上的人撤到灯塔后面去？”
星璇听后若有所思的点了一下头，正要开口，栈桥南侧就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啪嗒啪嗒……”
她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深紫色衣袍的人正从港口侧面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对方的头上戴着一顶类似女巫戴着的那种帽子，粉色发梢从帽子边缘露了出来。
那名女子把帽檐往上推了推，朝海面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栈桥上严阵以待的人手，随后，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
“哟，这是……遇上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