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年齡差不多的原因，芽芽放開了些，嘴唇動了動，嗓音很小︰“芽芽。”
小芽子樂得直拍手︰“芽芽？俺叫小芽子，咱倆名字一樣的！”
王嫂在床上听著，護士跟她說了芽芽的事，全村被鬼子屠了，只剩她一個，在地窖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天才被難民救出來。
王嫂翻來覆去的想，她在平安縣潛伏這兩年，看著縣城一點點變好，百姓有飯吃，有藥看病，孩子還能上學。
要是自己沒有反水，肯定已經死了，小錘子和小芽子會不會跟芽芽一樣？或者比她更慘？
王嫂盯著天花板，還好這一切都沒發生。
“你吃。”
小錘子剝了一顆花生糖遞到芽芽嘴邊，這次沒有拒絕，含在嘴里慢慢嚼著。
“甜不甜？”
芽芽點了下頭。
三個孩子擠在床上，小錘子話最多，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什麼學校的老師教他畫畫，听話還獎勵小紅花，操場上有秋千，江綽哥哥帶來了餅干。
小芽子跟著幫腔，芽芽靜靜听著，眼珠子跟著小錘子的手勢轉動，偶爾蹦出一兩個字。
……
李雲龍在街上閑逛，摸了摸兜的兩枚雞蛋，看著人來人往的老百姓們，再回想到那個被屠殺的村子，有些感慨。
剛想到出神處，街口拐角迎面走來一人，差點和他撞上。
李雲龍下意識退了一步，抬頭發現是楊秀芹，扎著辮子，手臂挎著竹籃，里面是幾個窩窩頭。
“你是……李團長？”
李雲龍撓了撓頭︰“秀芹姑娘，真巧啊。”
楊秀芹高興︰“俺听二姑說了你的事，打仗可厲害了，鬼子都怕你。”
李雲龍一挺胸，含糊道︰“還行吧。”
“這個給你，剛蒸的，俺二姑想給戰士們嘗嘗，面粉還是上次在政府領的。”楊秀芹從籃子里拿出一個熱窩窩頭。
李雲龍接過來咬了大口，麥香很濃︰“你一直在平安縣？”
“俺二姑腿腳不好，俺多住幾天幫她干點活，再說平安縣比趙家峪好多了，有醫院和學堂，街上還有鋪子。”
李雲龍笑道︰“那你就多住幾天，平安縣安全的很。”
楊秀芹可沒當他吹牛，現在整個晉西北都知道獨立團的名號，消滅了多少鬼子，她听二姑念叨過好幾回。
“那俺先走了，二姑還等著呢。”
“好 ，你慢點。”
李雲龍看了幾秒，搓了搓，大步往團部走去。
趙剛正在整理文件，看見他進來，問了一句︰“你遇上什麼好事了？笑的那麼燦爛？”
“誰笑了？”李雲龍臉一板，坐到椅子上。
趙剛推過來一疊文件︰“總部來的電報，你自己看。”
李雲龍看了兩行，臉色就變了。
因為從即日起，凡是沒上戰場的，根據地所有班長及以上干部，識字不足五百者，一律參加掃盲班學習，每日兩小時。
“他奶奶的！”李雲龍把電報拍桌上，罵罵咧咧︰“打了這麼多年仗，還讓老子去上課？”
趙剛端起茶缸喝了口水︰“你認識幾個字？”
“夠用了！”
“夠個屁，上回讓你寫個戰斗總結，你把殲滅寫成奸滅，旅長還問我是不是故意罵人。”
李雲龍老臉一紅︰“那字筆畫太多了！”
“那上上回呢？簽收物資清單，把迫擊炮簽成追擊跑，老周愣是拿著單子找我對了半天，還以為咱們又搞到新武器了。”
趙剛恨鐵不成鋼，苦口婆心的勸道︰“老李啊，多學點文化是有好處的，以後給小綽子簽名也能利索點。”
“行了行了，你少扯那個！”李雲龍有些惱，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老子會打仗不就行了？字寫得好能當飯吃？”
趙剛正色道︰“老李，你想想，以後的裝備只會越來越復雜，無人機，電台，炮兵射表、坐標地圖，看不懂怎麼指揮？讓人念給你听？”
李雲龍張了張嘴，沒辦法反駁。
趙剛補充了一句︰“而且總部點了你的名字，你不去，旅長第一個收拾你。”
李雲龍靠在椅背上，哀嚎道︰“他娘的，老子寧願去跟鬼子拼刺刀，也不想坐教室里！”
“張大彪和沈泉也要去，咱們獨立團除了王懷保，班長及以上的一個都跑不了。”
李雲龍的臉又垮了︰“那還不得被王懷保那小子給笑死？”
剛說到他們，張大彪和沈泉就趕來了，報告一聲後，直接開始嚷嚷。
“團長，政委，總部是不是搞錯了？讓我去掃盲班？我堂堂一營營長！”
“就是，打槍放炮我在行，可讓我一大老粗學什麼寫字？”
李雲龍沒好氣的瞪了他們一眼，“嚷嚷個屁，不嫌丟人啊？扁擔倒了你認識是個幾嗎？老子一個團長還要去呢！”
兩人傻眼了，團長都有去，那他們肯定跑不了，頓時愁眉苦臉起來。
趙剛翻出掃盲班的課程安排，笑道︰“從今天開始，每晚八點到十點去學習。”
當天晚上，李雲龍黑著臉出門，虎子跟在後面憋笑。
張大彪和沈泉，還有一眾干部，已經在學校的大型會議室了，他們和老百姓的掃盲班是分開的，一個個跟上刑場一樣，屁股移來移去。
李雲龍見門口貼著一個標語︰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他就認識好天上三個字。
這時趙剛和三名女人走了進來，分別是校長周淑芬和縣長陳怡，還有一個是楊秀芹。
李雲龍和三個營長把眼珠子都瞪出來了，沒想到楊秀芹也會來。
緊接著，魏大勇和林若秋來了。
李雲龍問道︰“你小子跑來干嘛？”
魏大勇摸了摸光頭，嘿嘿一笑︰“若秋是來教學的，我來學習。”
然後周衛國也來了，趙剛不解道︰“衛國，你又來干嘛？”
周衛國咳了一聲，目光掃過陳怡︰“江司令他們也要學習，我就跟著來了。”
沒多久，三十多名全副武裝的特種兵，在江綽的帶領下來到會議室，全都是苦著臉。
“各位同志，我來介紹一下。”陳怡努力憋著笑，看向滿屋子的沙場猛將︰“楊秀芹同志，現任是平安縣婦救會主任，也是來學習的。”
“本次掃盲班，由趙政委和周校長主講，搭配各部門文書輪流授課，全員嚴格參訓，沒有特殊情況不得請假。”
江綽從雙肩包里摸出一包巧克力，掰了一塊放進嘴里，舉手問道︰“陳縣長，我白天也要上學，為什麼晚上還要掃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