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小半个时辰，茶过三巡，赤霞仙子搁下茶盏，话锋一转。
“枯寂道友，我等今日来，贺喜是一桩，还有个不情之请。”
周焱坐在上首，语气也稍微正式了几分。
“仙子请讲。”
赤霞仙子指了指旁边穿墨绿长袍的中年女修。
“这位是散修联盟的碧萝道友，元婴初期，先天木灵体。”
“还有金胖子带来的那个络腮胡，姓赵，先天土灵体。”
“我们几个合计着，枯寂道友你刚刚晋升大修士，把法则之力炼出来。”
“我等身怀灵体的，想开开眼，看看咱们灵体自带那种的法则之力，跟你这修炼出来的，到底差在哪儿。”
碧萝道友微微颔首，面上带几分期待，也带几分傲气。
“不瞒枯寂道友，我这木灵体修到元婴，法则之力使出来也算有些威势了。”
“我也见过大修士出手，还探查过大修士出手后留下的印记，总感觉都是法则之力，却又隔了层什么。”
“到底是隔了什么呢？我说不上来。”
“今儿正好有大修士在场，当面比划比划，我等也长长见识。”
金大通笑眯眯地接话。
“是啊是啊，碧萝道友前几日还跟我嘀咕呢，说她灵体的木属性之力使出来，总觉着使一分少一分，后劲跟不上。”
“可要说哪里不对，又说不清。”
周焱也不推辞，搁下茶盏起身。
“那就到后崖去，内堂太小，根本施展不开。”
于是一群元婴修士呼啦啦往后崖飞。
后崖是一片开阔的巨石坪，半悬在山体外头，底下千丈深谷云雾翻涌。
周焱立在坪中央，抬手示意众人退开。
赤霞仙子等人散到三十丈外，碧萝道友睁大眼一眨不眨盯着，那络腮胡赵姓散修也凑到前头，伸长了脖子。
周焱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众人先看见的是一点绿。
极淡，淡得像初春柳芽尖上那抹还没化开的嫩色。
那点绿从他掌心浮起来，慢悠悠的，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
可就在那点绿升到半尺高时，整个后崖的空气突然变了味儿。
碧萝道友最先察觉到不对，她脸色猛地一变，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正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翠光，那是她木灵体感应到外界浓郁木属性灵气时的本能反应。
可紧接着，她瞳孔骤缩。
周焱掌心那点绿散开了。
从一点化成一片，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丝丝缕缕地铺展、渗透、融合。
而碧萝道友分明感觉到，方圆十丈之内，天地间原本散逸的木属性灵气。
那些藏在石缝里；
浮在空气中；
沉在地脉浅层的零碎灵气；
……
全都像被什么牵引着，朝周焱掌心那团绿光汇聚过去。
不，不只是汇聚。
那些灵气还在被“改写”，被那团法则之力同化、重组，变成跟周焱掌心一模一样的木属性法则之力，然后反哺回天地之间，再被他重新调动。
一来一回，周焱掌心那团绿光非但没小，反而隐隐涨大了一圈。
碧萝道友骇然失声。
“这……”
她自己也抬手，催动灵体法则。
指尖凝出一团翠绿光团，比周焱那团还浓还亮，可那光团就死死待在她掌心里，周围的天地灵气对它视若无睹，既不汇过来，也不被它调动。
她咬牙加大输出，光团涨到拳头大，脸都憋红了，周围空气纹丝不动。
周焱开口，声音平平淡淡。
“看明白了？”
“你灵体带来的法则之力，源头在你自己。”
“你使一分，自身便耗一分，跟天地是两张皮。”
“天地的法则之力就在你旁边飘着，可你调不动它，它也认不得你。”
他手一翻，掌心那团绿光往地上一按。
石坪缝隙里几株野草蹭蹭蹭拔节抽叶，开出指甲盖大的小黄花，更远些一棵歪脖子老松树上枯了半截的枝丫，竟从断口处鼓出新芽来。
而碧萝道友分明感应到，这一手使完之后，周焱身周十丈内的天地灵气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从更远处的地脉里补了回来，他自身的气息半点没弱。
“我这一丝法则，是拿造化枯荣经从天地间一点点磨出来的。”
“它长在天地里头，我使一分，天地补一分，还能反过来借天地的势去压人。”
周焱收了手，那几株野草的小黄花“噗”地一闭，枯了回去，老松树的新芽也蔫了下来，整个过程像一场小型的四季轮转。
“大修士的法则之力是四两拨千斤，拨的是天地的千斤。”
“你灵体的法则，用的是自己的四两。”
碧萝道友怔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旁边络腮胡赵姓散修忍不住了，扯着嗓子喊。
“枯寂道兄！我呢我呢！我是土灵体，您给照照？”
周焱瞥他一眼，随手一挥，法则之力转化，模拟一道极淡的土黄色光芒从他袖口甩出去，正落在赵姓散修脚下。
那络腮胡“嗷”一嗓子蹦起来，他脚底石坪表面“嘭”地鼓起一圈土包，跟雨后春笋似的往外冒石头疙瘩。
可那些石头疙瘩冒出来之后，竟又被他自己的土灵体本能给压了回去。
两股土属性法则之力一撞，“砰”地碎成一地碎石渣。
毕竟是木属性法则之力模拟的，效果上要真正的土属性法则之力差上不少，但也勉强能欺负一下修为低的人。
赵姓散修愣了半天，一拍脑门。
“懂了！我灵体的土劲儿是往自己肚里咽，您那土劲儿是往外头借！”
“我咽一口少一口，您借一口还一口！”
周焱嘴角微动了一下，算是认可。
碧萝道友长长吐了口气，冲周焱拱手。
“服了，我这些年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今儿算找着病根了。”
“灵体是老天爷赏饭吃，可赏的这碗饭是死饭，端在手里就这么多，吃完拉倒。”
“枯寂道友你这碗饭，是自个儿种出来的，碗底下还连着整个粮仓呢。”
赤霞仙子在旁边看得直乐。
“碧萝道友你这话说的，回去怕不是要闭关个十年八年重新参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