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客這一生謀算、隱忍、步步為營，到頭來被一個後生用消減壽元，逼到了風燭殘年、還無法逃走的絕境。
他不甘心。
他想把眼前的一切都拖進同一片廢墟里。
誰想要他死，就要陪他一起下地獄。
金丹裂痕愈深，他衣袍鼓脹如帆，周身百丈內草木開始枯焦，地面龜裂，連空氣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枯榮小子……”
他喊出這個名字，像要把對方嚼碎。
周焱抬起手。
“想拉我一起，可沒那麼容易！”
食指虛虛一點，低聲道。
“枯榮指——榮之意境——恢復。”
一點碧光沒入碧波客丹田。
不是殺招，甚至沒有殺意。
只是讓那顆即將碎裂的金丹，微微緩和了一下，仿佛迎來了新生。
就像烈火烹油時忽然撤走一捧薪柴。
裂痕仍在，但逆轉暫停了。
碧波客臉上的瘋狂驟然凝固。
他用神識掃描自己的丹田，像是不相信那道已經拉滿的弓弦，竟會在離弦前一瞬被人輕輕按住。
就這麼一息。
阿竹到了他身前。
阿竹沒多話。
“一元重水－水元爆！”
一元重水珠懸于掌心，猛的一掌。
重水入體。
沒有巨響，沒有靈光迸射。
碧波客的身形頓住、表情僵硬，無聲無息地矮了下去。
他最後的神情還留在臉上那種癲狂、不甘、怨毒，都還沒來及退去。
“蓬。”
這位縱橫修仙界數百年的金丹中期老怪，跌倒在海浪中，徹底結束了自己傳奇的一生。
周焱輕輕吐出一口氣，沒有立刻動彈。
阿竹已經收回手掌，盯著自己沾了些許血漬的指尖看了片刻，忽然轉頭看向周焱，眼楮亮得驚人︰
“焱叔！你這枯榮指真是太厲害了，沒想到居然連自爆都能熄滅，當時都快嚇死我了。”
“你是沒看見碧波客剛才那張臉！都要自爆了，那氣勢多嚇人啊，結果你一指頭過去，他那表情就跟……就跟……”
她歪頭想了想，比劃道︰
“就跟憋足了勁兒要放個響屁，結果被人一把捂住，噗，憋回去了！”
林玉夢本在調息，聞言沒忍住，唇角彎了彎，又努力壓下去，看了阿竹一眼。
“阿竹，修得亂說。”
阿竹見氣氛輕松，不再玩笑。
“焱叔，你快說說，這一招你是怎麼想的？這也太妙了！”
周焱才慢悠悠開口︰
“他想自爆，無非是金丹裂了，收不回來，那就不讓他裂好了。”
“就這麼簡單？”阿竹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就這麼簡單。”周焱點頭。
“枯榮輪轉，枯主殺伐，榮主生發，他那金丹本就是強弩之末，我往里頭續一縷生機，他的金丹自然能得到臨時修復。”
“他想自爆，也得問問金丹同意不？”
周焱的話讓阿竹愣了一下。
“他連自己的金丹都無法做主了？”
“對。”周焱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雖然只有一息，但這就足夠了。”
一息。
足夠阿竹近身，足夠一元重水入體，足夠把這位曾經讓他們仰望的金丹中期，徹底斬殺。
一邊說，阿竹一邊打掃戰場，她先摘下碧波客指上的儲物戒，在手里掂了掂，眉開眼笑。
“金丹中期的儲物戒，發財啦！”
又把他腰間懸掛的一枚玉佩扯下來，對著光看了看。
“這應該是件護身法寶，可惜面對焱叔得枯榮指毫無意義。”
碧波客身上的法寶碧濤鐲和本命拳套都被阿竹收起來了。
最後，她指尖凝聚靈力，小心翼翼地探入碧波客丹田。
片刻後，一枚布滿裂痕、卻仍殘留著淡淡金意的金丹，被她虛托著取出。
阿竹看著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裂痕，輕輕嘆了口氣。
“可惜裂了……不過應該還能換不少靈石。”
她把所有東西歸攏到一起，抱在懷里站起身，轉頭看向周焱和林玉夢，眼楮亮晶晶的。
“打完收工！咱們找個地方分戰利品！”
林玉夢失笑，抬手點了點她額頭。
“先找個地方恢復狀態，這里動靜不小，恐生變故。”
周焱點點頭，“走吧，這湖底有大量的地方可以隱藏。”
三人當即動身，沉入海底隨意開闢了一個洞穴，湖面波濤洶涌，湖底也不平靜，不過這影響不了金丹修士。
三人盤膝坐定，各自調息。
周焱閉目運轉功法，體內靈力流轉，枯榮二意交替輪轉，將這一戰消耗的法力緩緩補足。
枯榮輪轉陣消耗不小，但收益更大首戰就斬殺金丹中期，這份經驗本身就彌足珍貴，還有碧波客的儲物戒。
八紋金丹帶來了無與倫比的恢復力，法力渾厚程度不比碧波客差，枯榮輪轉陣和造化枯榮經更是生生不息。
造化枯榮經一遍遍在體內流轉，枯榮輪轉之間法力在快速恢復，傷勢更是已無大礙。
半個時辰後，周焱率先睜開眼，氣色已恢復如常。
阿竹和林玉夢雖然在這一榮之意境的幫助之下雖然傷勢無礙，但法力消耗依舊不小。
足足一個時辰後，阿竹和林玉夢才恢復如初。
見兩人恢復過來了，周焱開口問道。
“我們是先檢查一下收獲，還是繼續尋找靈物。”
兩人對視一眼，林玉夢開口道。
“漲潮的機會難得，我們繼續尋找靈物吧，收獲就在這里跑不了的。”
“好，我們就先尋找靈物。”
三人收斂氣息，沿著湖底山脈一路向西。
這一帶靈力波動密集，顯然是大潮將湖底深處的一些礦脈沖開了口子，露出了平時難得一見的靈礦富集區域。
阿竹走在最前面，眼楮四處亂瞄，像只尋寶的松鼠。
“焱叔，玉夢姐，你們說這湖底得有多少好東西？”
“現在都露出來了，都便宜咱們了，我們運氣真不錯。”
林玉夢輕笑。
“這湖底廣闊，天材地寶本就無主，誰有本事拿就是誰的。”
周焱笑著道。
“你們別以為這些靈物很多，這其實只是大湖內靈物的一角，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像什麼千年玄鐵、萬年寒冰這些靈物，雖然看似珍貴，但修仙界早就以億年為單位了，哪里會缺這些千年、萬年就能產生的靈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