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焱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回忆自己的来时路。
“我所有的修炼规划,从一开始就不是追求速度,而是追求根基。”
“炼气期时,为了寻找最合适的功法来筑基,我强行挑战了一个十分危险的秘境,几乎把命丢在里面。”
“但正是那次经历,让我的根基远超同阶修士,同时获得了阵法传承。”
“筑基之后凭借家族资源和灵脉,你母亲都的帮助,还有自身阵法天赋,终于磕磕绊绊的修炼到筑基巅峰。”
“筑基之后,普通修士结丹,能成丹便已知足,四纹五纹便觉得不错了。”
“但我从一开始要的就是最高品质的金丹。”
“为此我在假丹中融入了虚空晶!”
“结丹之后,我又在金丹表面刻录阵法,以丹纹为阵基,层层叠加,才最终成就了最高品质的金丹。”
“整个过程耗时耗力远超寻常结丹,如果不是你母亲她们的帮助,我也不敢这样做。”
“但正是这颗金丹,让我后来冲击元婴时,天生比别人多了三成把握。”
“结婴之前更是如此。”
“寻常金丹修士冲击元婴,靠的是修为和外物积累加上几分运气,积累够了便去冲关,成了便成,不成就是死。”
“但我在结婴之前,特意花费了大量时间去感悟枯荣和造化两种意境。
“枯荣是生死轮转,万物凋零复又重生。”
“造化是生生不息,于无中生出有来,造化意境更是其中的画龙点睛之笔。”
“两种意境相生相克,相辅相成,最终在元婴中达成了微妙的平衡,才成就了我如今的元婴品相。”
“没有这层意境的根基,我的元婴就算侥幸凝聚出来,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元婴,往后的路只会越走越窄。”
周焱的目光落在周之晨脸上,语气变得格外认真,一字一顿。
“之晨,修仙这条路,越是低境界时偷的懒,对后面的影响就越大。”
“根基这种东西,平时看不出来区别,你根基深厚和根基虚浮的人站在一起,谁也分不出高下。”
“但到了突破大境界的关键时刻,根基就是生与死的分水岭。”
“炼气期偷懒,筑基便是天堑,筑基期走了捷径,结丹便渺茫,金丹品质不够,元婴此生无望。”
“你现在觉修炼苦难,根源或许并不在你当下的修炼上,而是在以前就打下的根基。”
“我和你娘虽然能给你更多的资源,给你更安稳的修炼环境,让你不必像我当年那样为了几块灵石去拼命。”
“但有些东西,谁都给不了。”
“根基只能自己打,弯路只能自己绕,该吃的苦一口都少不了。”
“不是我们不想替你吃,而是替不了。”
“修炼一图,没有太多捷径!”
周之晨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如遭雷击,怔怔地坐在那里,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父亲的目标是飞升。
不是嘴上说说,不是写在修炼计划里充门面的漂亮话,而是从炼气期就当真在朝那个方向走。
从炼气到筑基,从筑基到金丹,从金丹到元婴,一步步修炼到现在,仿佛每一次都可以轻松一点,但自己却选择了更危险的路!
也正是这一次次的冒险,使得父亲的道途显得越发平坦,仿佛元婴期的修炼之路都已经走通了一般!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结丹时,父母给了他最好的结丹灵物,给了他最好的雷劫阵法,给了他最好的防御灵器……
什么都给了他最好的!
可以说已经做到了极限!
他也不负众望,一路顺风顺水地便结成了金丹!
当时他还暗自得意,觉得自己资质好、运气也好。
可现在回头想想,那颗金丹的品质,真的够好吗?
他真的不负众望吗?
父母真的没有对他的金丹品质感到失望吗?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那些他以为无关紧要的捷径,是不是正是如今卡住他的症结所在?
他这些年沾沾自喜的灵根天赋,在父亲这份心性面前,或许什么都不是!
父亲有自己的路要走,也无法实时监督自己,他或许对自己是失望的,只是他什么也没说,还做出一副十分欣慰的样子!
厅中沉默了许久,只有窗外湖水拍岸的细微声响,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
周之晨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却猛地发现面前只剩下一枚玉简和一个储物袋,安安静静地放在桌上。
茶杯里的灵茶还冒着微微的热气,对面的椅子却已经空了。
父亲的座位空了!
他霍然起身,几步冲到厅外,神识全力展开,拼命朝着四面八方的天际扫去。
一切都和片刻之前一模一样,唯独那道绿色的身影,已经不在任何他能感知到的地方了。
他继续将神识往更远处探去,终于在极远的天边,捕捉到了一道绿色遁光的尾迹。
那尾迹正在云层之间急速缩小,越来越远,越来越淡,转瞬便彻底融入了湛蓝的天际,再分辨不出一丝痕迹。
父亲走了!
是不告而别走的!
甚至没有给他当面说一句“保重”的机会。
周之晨站在厅前,望着那道遁光消失的方向,眼眶微微泛红。
他明白父亲为什么走得这么干脆!
不是不在乎,恰恰是因为在乎,才不想让他舍不得。
当面告别,少不得又是一番离愁别绪,父亲大概觉得,与其拖泥带水地依依惜别,不如干脆利落地走,对他、对自己都更好。
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平复下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回厅中,拿起桌上的玉简和储物袋。
神识探入玉简,里面是父亲留下的一些修炼心得,对周家族人后续修炼的指点,以及几处他在西荒发现的秘境和资源点的详细记载。
是父亲路过时发现的,他一个元婴修士用不上,觉得适合就留给周家了!
内容简洁利落,一如父亲的性格,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他将两样东西小心收好,重新走出厅外,朝着父亲远去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
“父亲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