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家。
那个二楼小楼。
那个承载了她全部童年和青春记忆的家，已经被拆了一大半。
两辆挖掘机还在继续作业，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住手！！”
沐雪像疯了一样冲了过去。
她直接冲到最近的一辆挖掘机前面，张开双臂，挡在了铲斗和废墟之间。
“住手！不能再挖了！停下来！”
挖掘机司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猛地踩了刹车，铲斗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司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后方的方向。
沐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不远处站着一群描龙画虎的混混。
那几个混混也看到了她。
他们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为首的那个花臂男叼着一根牙签，迈着八字步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哟……”
他上下打量着沐雪，脸上的笑容猥琐。
“你就是沐大勇的女儿沐雪吧？啧，果然是漂亮啊，怪不得我们赵总对你念念不忘！”
王阿姨看到这群人，脸色唰地白了。
就是这帮人。
就是这帮人把沐雪的爸妈打进了IcU。
她咬了咬牙，快步走上前，挡在沐雪身前，拽着沐雪的胳膊就要往回走。
“小雪，我们走，我们先走……”
可是已经晚了。
几个混混已经围了上来，把她们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花臂男笑了一声，伸手一把将王阿姨拽到一边。
“没你什么事儿，一边儿待着去！”
王阿姨被拽得一个趔趄，撞在旁边的墙上，不敢再说话了。
沐雪看着眼前这群人，心里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
她看到了其中一个混混脸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
再想到之前王阿姨说父母是被一群混混打的。
“是你们……”
沐雪的声音在发抖，愤怒道。
“是你们把我爸妈打伤的！”
花臂男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那也没办法啊，谁让你爸非要挡着我们干活呢？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怪只怪他们自己不开眼！”
“你们这群王八蛋！！”
沐雪彻底失控了。
她像发疯了一样扑了上去，双手朝着花臂男的脸就挠了过去。
花臂男眉头一皱，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混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沐雪的胳膊，把她架在原地动弹不得。
其中一个混混抬手就要扇过去，但手举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想起赵总交代过的话。
这个沐雪，不能打。
赵总看上的女人，打了他们可担待不起。
他悻悻地把手放下来，只是把沐雪的手腕攥得更紧了。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沐雪拼命挣扎着，眼泪夺眶而出。
花臂男无动于衷，甚至还回头朝挖掘机司机喊了一嗓子。
“愣着干嘛？继续干！”
轰！！
挖掘机的铲斗再次砸了下去。
卧室的那面墙轰然倒塌。
她看着自己家的房子在挖掘机的轰鸣声中一点点变成废墟。
她知道。
现在她就算是让她进去找，也不可能找到她家的银行卡了。
她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了。
花臂男使了个眼色，两个混混松开了手。
沐雪跌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彻底变成一片废墟。
尘土在空中飞扬，落在她的头发上、脸上、衣服上。
她跪在那堆瓦砾前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找不到卡，她就没有办法取钱。
没有钱，医院就不会继续治疗。
爸爸妈妈就会死。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盯着那群混混。
那群人还嘻嘻哈哈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出好戏。
沐雪直接从地上站起来，拿出了手机。
她按下了三个数字。
“喂……是治安局吗？”
几个混混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花臂男甚至掏出一根烟点上，悠哉悠哉地吐了个烟圈。
他们居然一点都不害怕。
“我要报警！我家被人强拆了！我爸妈被人打成了重伤，现在在IcU里！地址是西郊老街18号！你们快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好的，我们记录一下，后续会派人去处理的。”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沐雪愣了愣。
什么叫后续会派人去处理？
她再打。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再打。
没人接了。
再打。
还是没人接。
沐雪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她终于明白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群正对着她嬉皮笑脸的混混，看着他们脸上那副有恃无恐的表情。
他们不怕她报警。
因为他们知道，报了也没用。
沐雪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愤怒和绝望都咽回了肚子里。
她转过身，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跑去。
“小雪！小雪你去哪儿？”
王阿姨在后面喊。
沐雪没有回答。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很快。
沐雪出现在了距离西郊最近的治安分局门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我要报警！”
值班的治安员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
“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沐雪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快速说了一遍。
那个治安员听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们记下了。”
“晴天建设集团的拆迁手续是合法的，这一点没有问题。”
“至于打人这件事，我们会派人去核实。”
“你先填个单子，回去等消息吧。”
说完，他拿出一张表格推到沐雪面前。
沐雪愣住了。
“回去等消息？我回哪儿去？我家已经被人拆了！”
“我现在没地方可去了！”
“我爸妈就在IcU里躺着，街坊邻居都看见了，就是那群混混打的他们！你们现在派人去就能抓到人，还用核实什么？！”
治安员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位小姐，办案有办案的程序，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你先填单子，我们自会派人去核实的。”
沐雪的心彻底凉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治安员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们是一伙的。
他们和那些人肯定是一伙的。
沐雪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传来治安员的声音。
“哎，你的单子还没填呢！”
沐雪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门。
她站在治安分局大门口外，仰起头，把快要涌出的眼泪逼了回去。
不能哭。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分局不管，她就去区局。
区局不管，她就去市局。
她不相信，这么大一个江城市，就没有一个说理的地方。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区治安局。
一个小时后，她从区治安局走了出来。
脸上的表情和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说辞，像是被统一培训过一样。
这一次，沐雪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她直接拦车，去了江城市治安总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