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雪愣了一秒，然后苦笑了一下。
信号不好。
她知道二叔住在市中心，那里的手机信号满格。
她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大姨。
“大姨……”
“小雪啊，这么晚了打电话什么事？”
“大姨，我爸妈住院了，需要手术费，您能不能借我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大姨有些尴尬的声音。
“小雪啊，不是大姨不帮你……你知道的，我前两个月刚做了个手术，花了不少钱，现在还欠着外债呢……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沐雪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了，大姨。”
她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是几个和爸爸关系好的朋友。
每一个电话，都是一样的结果。
有人直接挂断。
有人说自己手头紧。
有人说信号不好。
还有人不接。
沐雪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通讯录里越来越少的人名，手指越来越凉。
最后，她打给了王阿姨。
“王阿姨……是我……”
“小雪！你跑哪儿去了！我都找了你一圈了！”
王阿姨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王阿姨，我……我想问您……能不能……”
沐雪的话还没说完，王阿姨就开口了。
“小雪，阿姨家里也不宽裕，就这么点积蓄，只有两万多块，我现在都给你转过去。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强……”
沐雪的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出来。
亲戚不如邻居。
血缘不如路人。
她咬着嘴唇，把哽咽的声音压回去。
“谢谢您……王阿姨……谢谢您……”
“傻孩子，说什么谢不谢的，你爸妈是好人，好人有好报，不会有事的。”
挂断电话后，沐雪收到了王阿姨转来的两万三千块钱。
但她没有接收。
只有这些钱，连住院费的零头都不够。
十五万。
她上哪儿去找十五万？
沐雪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第二医院的门口。
她没有进去，而是绕到了医院大楼的后面。
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上走。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她走得很慢，每上一级台阶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最终，她走到了最顶层。
天台的铁门没有锁，虚掩着。
她推开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微凉的湿意。
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根粗大的排气管在嗡嗡作响。
远处是江城市的万家灯火，璀璨得像是天上的星河。
但这片星河，没有一颗星是属于她的。
沐雪走到天台的边缘，双手扶着锈迹斑斑的栏杆。
往下看，住院部的大楼笔直地坠落下去，下面是坚硬的水泥地。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爸爸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妈妈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的笑脸，一家三口围在饭桌旁边吃饭的场景。
那栋已经被拆成废墟的小楼。
那扇在瓦砾堆里露出一角的粉色窗帘。
IcU那扇打不开的门。
手铐冰冷地硌在手腕上的感觉。
还有那句翻来覆去在她耳边回响的话。
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没有消息。
永远都不会有消息了。
没有钱，爸爸妈妈就会死在IcU里。
十五万！
就十五万！
十五万就能买两条命。
可是她没有。
她什么都没有了。
家没了。
爸爸妈妈也要没了。
这个世界，好像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沐雪抬起脚，踩上了天台边缘的水泥台阶。
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
她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前倾。
就在这时。
一个记忆深处的面孔忽然从她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沐雪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从天台边缘退了回来，双脚重新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
对了！
还有他！
他一定可以帮我！
可是……
可是如果要找他帮忙的话，就要成为他的女朋友。
就要变成那种……用身体换取金钱的女人。
沐雪拿出手机。
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想起来那天在饭店里，她拒绝的那么坚定。
她说她不会为了钱出卖自己。
她说她有尊严。
可现在……
尊严重要，还是爸爸妈妈的命重要？
沐雪闭上眼睛，脑海中联想到爸爸妈妈躺在IcU里的画面。
接着。
她睁开眼睛，眼神里那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她翻到了钱薇薇的号码。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拨出键。
嘟……嘟……嘟……
……
与此同时。
江城壹号内，林墨别墅后院泳池旁。
烧烤架上的炭火烧得正旺，肉串在铁架上滋滋冒着油光。
蓝牙音箱放着舒缓的音乐，泳池的水面被灯光映得波光粼粼。
林墨穿着一件花衬衫，嘴里叼着一根烟，正站在烧烤架前翻着肉串。
几女围坐在林墨身边聊着天。
就在这时。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钱薇薇拿起手机一看，眉头皱了一下。
“嗯？”
林墨转过头来。
“怎么了？谁啊？”
钱薇薇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备注名：沐雪。
林墨挑了挑眉。
是她？
校花大赛第一名，那个和他适配度85%的存在。
“你们俩还有联系？”
林墨问道。
钱薇薇连忙摇头。
“没有，自从上次在饭店之后，我们就没怎么联系过了。这个电话还是之前参加校花大赛的时候加的。”
“林哥，我接吗？”
林墨弹了弹烟灰，淡淡地点了点头。
钱薇薇按下了接听键，顺便打开了功放。
方莹也识趣的关掉了音响。
“喂，沐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传出声音。
“喂……薇薇……”
那声音完全不像是之前的沐雪，反倒是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没喝水的人。
钱薇薇愣了一下。
“沐雪？你怎么了？”
“你现在……跟他在一起吗？”
“谁？”
“就、就是……林……林哥……”
这话一出。
周围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了林墨。
一脸坏笑。
那眼神里全是同一个意思。
行啊，林哥！
当初那个硬气得不得了的沐雪，这么快就被你搞定了？
林墨本人也是一脸懵逼。
不是，我是想搞定她，可我根本没来得及行动啊！
这几天光忙着其他的事情了，沐雪那边他压根就没顾上。
怎么她这就自己送上门了？
难道是她自己想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