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飛出院時異常平靜，兩人之間的空氣沉默得有些窒息。
甦川看著謝雲飛的臉，他的眼楮曾經帶著大學生清澈又愚蠢的天真，此時完全熄滅，像是兩潭死水。
雖然謝雲飛經常犯傻、容易被騙，連小n都能把他耍得團團轉。但甦川知道，相比起智力，更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天然地相信他人，相信就是相信，不需要任何理由。
謝雲飛是一個善良的人，甚至有時候會略顯傻氣。習慣性考慮他人、換位思考，往往更容易被人繞進去。
現在謝雲飛褪去傻氣，甦川反倒覺得有些陌生，她的心也隨之愈發沉重。
一路無言，甦川將謝雲飛送回家，便駕駛白鷺S90前往總部大廈上班。
***
一整天無事發生，甦川在工位上編寫好離職申請，臨近下班時間，遞交出去。
下班後，她去附近水果店購買了一個果籃放置在飛行器後座，啟動引擎，朝著駱塵家方向開去。
***
“咚！咚！咚！”
甦川拎著果籃，在外面敲了數下，始終無人應聲。
甦川听見里面傳來“ 當”一聲脆響，那是酒瓶倒地的聲音。
“隊長？隊長？”
過了好大一會兒，才有人開門。那人睡眼惺忪，胡子數天沒刮，已經長滿整個下巴。身上飄散著濃烈酒氣。
“甦川？”駱塵辨認出來人，露出一個笑容，“進來吧。”
房間沒有打掃，髒亂得無處下腳，外賣盒堆積成山，四處堆放著雜物。過道碼著數個酒瓶，其中一個倒地，里面的酒水已經流盡，將白色的瓷磚浸染得粘膩不堪。
家政機器人因為充電區域被一堆吃完的泡面桶佔據，電量過低，早已關機。
甦川將沙發上堆積的衣物推開，不管不顧地一屁股坐上去。她將果籃打開，從中拿出個隻果遞給駱塵︰“吃點水果。”
駱塵接下隻果，沒有吃，只是看著隻果出神。
甦川看著滿地酒瓶，問道︰“隊長，你之後打算干什麼？”
“不用叫我隊長，叫我駱塵就好。我已經辭職了。”
“你比我年長，我叫你駱哥吧。駱哥，之後準備干什麼？”
駱塵見轉移話題不成，無奈地搖搖頭︰“還沒想好。”
“你知道獨孤月越獄的事情嗎？”甦川試探性地問。
“他……越獄了？什麼時候？”听聞此話，駱塵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甦川點點頭︰“兩天前。”
房間忽然安靜下來，良久，駱塵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甦川裝作不明所以︰“所以，你們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保密，恕我不能告訴你。”
“好吧。”甦川從包里拿出一沓資料，“這個是我上班打印的。”
她將資料簡單整理一下，雙手遞給駱塵︰“如果你對未來的工作沒有想法，我們可以一起，我已經提交辭呈。”
駱塵接過資料，是關于總統大選的詳細流程介紹以及一份申請表。
“總統大選？”駱塵有些不解地問，“你要做什麼？”
“我要競選下一任總統。”甦川說得直截了當。
“你？”駱塵想說什麼，忽然停住。異核的作用、獨孤月的行徑、局長的反常，將過去經歷的一切串聯起來。而現在，甦川要競選總統，那麼她……一個猜測瞬間擊中駱塵的大腦。
甦川有些緊張，這是甦川故意為之的一種試探，她也不知道駱塵會作何反應。
盡管駱塵的頭發由于長久未打理，幾乎將眼楮全部遮蓋。碎發下的那雙眼楮卻如同以往般銳利，像一只鎖定目標的鷹。
甦川沒有回避那雙洞察人心的眼楮，而是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都想要一個全新的聯邦。既然之前的路不行，那就換一條。”
“之後我會越來越強，我的隊伍還差一個對外聯絡人。駱哥，你要來嗎？”
全新的……聯邦？
駱塵一時間有些愣住，獨孤月是錯的，他也是錯的，所以甦川選的這條路會是對的嗎？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思考同一個問題︰到底怎麼做才是對的？他將過去的一幕幕翻來覆去地回憶，假設出無數種可能。但如果重新回到過去，他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一直往前走，方向錯了只會離終點越來越遠。他因此猶豫、躊躇。
“怎麼做？應該怎麼做？”駱塵的聲音有些干澀。
甦川知道，駱塵問的不是當下，而是未來。
“關于怎麼做，我心里已經有一個大概計劃，但具體細節只有做了才知道。”
“駱哥，正因為你是這樣一個人，大家才會如此地尊敬你、信服你。這也是為什麼老宅事件，零組成員都心甘情願听從你的指揮。他們不僅僅是服從命令，更是發自內心地信任你。”
“可我……”駱塵想起老宅里發生的事情，神色變得有些復雜。
“我不覺得你做得有任何問題，有些事只有做了，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沒有人一開始就知道正確答案是什麼，只有不斷地嘗試、摸索，汲取經驗才能抵達。”
駱塵開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加入。”
***
甦川回到家中，謝雲飛的臥室門大開。
甦川走進去一看，謝雲飛早已不見蹤影。房間被收拾得一塵不染，書籍、衣服統統消失不見，就像從未有人居住過。
桌上壓著一封信和一張卡片。
甦川深吸一口氣，將信拆開︰
“甦川姐，感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其實欠你的錢我已經攢齊，只是因為不想離開，所以沒有還給你。
這是我的全部存款，剩下的就當作利息。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很幸福，可是太幸福了，我一直都依賴著你。
雖然生活上，我做了很多。但其實，你帶給我的更多，有你在我身邊，我感到非常的安心。
安心到，我忘了這是一個危險的世界。
謝謝你，甦川姐。這張卡請你一定要收下。
我以為完成系統任務就能保住性命，賺到足夠多的錢就能在聯邦好好生活下去。
一直以來，我都想得太過簡單。
直到經歷了這件事，我才明白︰如果不成長，我甚至保護不了身邊最重要的人。
我該去尋找我自己的路，下次見，甦川姐。
等我下次變得更好，我們再見。”
甦川合上信件，窗明幾淨，她忽然覺得整個房間空蕩蕩的，就連心也跟著空蕩起來。
這時，qq從客廳竄進來，靈活地跳上甦川肩膀。像是心有所感，它用兩條觸手托住甦川的臉，冰冷的大腦袋在上面蹭來蹭去。
甦川輕輕撫摸qq濕滑的表面，輕聲說︰“謝謝你，q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