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什么意思？
周生生给！？
兰一德走回石椅坐下，语气不急不缓。
此事并不难办，若凌霄阁鲍起修来，我宗并不推脱。
就说我正阳宗一言九鼎。即使《大欲诀》是我镇宗之宝，也甘愿履行承诺，但三日前，这宝贝已被叛徒周生生盗走。此人被逐出宗门时，神不知鬼不觉偷走了宗门密库中数件重宝，其中便包括《大欲诀》。
四长老的脸色变了。
宗主，这……高啊——！不过，会不会露馅？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兰一德看着他。
但鲍起修不知。
天武宗不知。
东岳山不知。
天下人，都不知。
四长老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兰一德继续说。
周生生刚灭了巨斧堂，杀了盛可，逼退了苍岩阁。他现在手里有灵晶，有资源，有声望。
一个被逐出宗门的弟子，短短数日便有此等手段。
你说，那些觊觎《大欲诀》的人，会怎么想？
四长老的声音发干。
他们会觉得……周生生手中有《大欲诀》。
不止。
兰一德摇头。
他们会觉得，周生生已经修了《大欲诀》。
否则，他凭什么这么强？
四长老倒吸一口凉气。
兰一德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大欲诀》是镇宗之宝，我不能给任何人。
但如果天下人都觉得它在一个叛出宗门的人身上……
那它就安全了。
四长老沉默许久。
宗主，可周生生被他们抓了否认呢？。
兰一德睁开眼。
所以我说，继续紧盯他。
他杀了盛可，逼退苍岩阁，这些事做得越大越好。
越大，信的人就越多。
等鲍起修到了，我亲口告诉他，《大欲诀》在周生生手里。
到时候，不用我动手。
凌霄阁会替我追杀他。
天武宗更会追杀他。
至于东岳山之类的一些宗门也会为夺宝追杀他。
兰一德笑了。
而我，只需要等着。
等一个机会，机会一到，咩呵……
若他们杀不了呢？
他顿了顿。
不太可能，……若他真能活下来不过……
说明这小子比我想的还能打。
那就会吸引更多的人对他感兴趣，更要杀他一探究竟。
四长老拱手。
属下终于明白了。
兰一德摆了摆手。
四长老转身欲走。
等等。
宗主还有何吩咐？
“若鲍起修来，不要阻拦，直接告诉我。”
四长老低下头。
在落仙洲那会儿，鲍起修对正阳可是宗咄咄逼人，差点弄死整船的人。正阳宗上下对其极其愤恨，可宗主倒是显得不计前嫌。
犹豫了下，他低头一句，弟子……明白。
然后，退出密室。
石门合上的瞬间，兰一德脸上的笑意消失。
他看着墙上那张图，伸手将周生生三个字的位置，用红线连向了凌霄阁。
又连向天武宗。
又连向东岳山。
一根。
两根。
三根。
红线越织越密。
最后，所有线都汇聚到同一个点上。
周生生。
兰一德低声自语。
周生生，你不是能跑吗？
跑吧。
满天下，都是你的仇人。
而我，这个，会适时出现。
密室中，烛火摇曳。
兰一德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像一张网。
正在缓缓收紧。
三日后。
正阳宗山门。
鲍起修来了。
依旧是同行四人，皆是造化境高重。
鲍起修一袭玄袍，背微驼，像个赶路的教书匠。
可守山弟子看见他的那一刻，膝盖差点软了。
不是因为认出了他。
是因为他走过来的时候，方圆百丈内的灵气，全部静止了。
像一潭死水。
连风都不敢吹。
四长老亲自迎到山门石阶。
鲍大长老，宗主有请。
鲍起修看了他一眼，戏谑道：兰山死了，你升了？
四长老的脸色一僵。
宗门不幸……我这里暂代长老之职。
暂代。鲍起修咀嚼着这两个字，笑了笑。
兰山活着的时候，可没提过要暂代谁。
他指的是暂代闭关的宗主。
四长老不敢接话。
鲍起修迈步上山。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你那个宗主，最近很忙？
宗主一直闭关冲境。
冲境？鲍起修的脚步顿了一下。冲什么境？
四长老斟酌道：真境。
鲍起修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一个宗门无真强者坐镇。
一宗之主，竟刚刚冲真境，说出去简直是个笑话。
就是这样一个破落宗门。在落仙洲大战之后，排名火箭般飙升，竟进入了前二十。
密室。
兰一德坐在石椅上，面前摆着两杯茶。
一杯热的。
一杯已经凉了。
鲍起修进来的时候，兰一德坐着没动，他是一宗之主，一宗之主要有一宗之主的派头。
通报后，四长老马上相互介绍。
兰一德看向鲍起修，鲍起修也看向兰一德，双方都不说话，场面有些尴尬。
兰一德干咳了下，欠欠身。
鲍大长老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鲍起修没有还礼。
他缓缓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两杯茶。
一杯热的，一杯凉的。
热的是给我准备的。
凉的呢？
兰一德微笑。
不，凉的是给你准备的，热的是给我自己的。
什么意思，是让我降降温别太冲动吗？
鲍大长老这么理解，那就太好了。
鲍起修坐下来，端起那杯凉茶，没有喝。
兰宗主，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
请讲。
兰山欠我的东西，我来拿。
兰一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东西？
鲍起修看着他。
《大欲诀》。
密室中安静了三息。
兰一德端起那杯热茶，抿了一口。
鲍大长老，兰山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死人的承诺，你也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鲍起修将茶杯放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兰山跪求原图，宗主不妨验证。
兰一德扫了一眼，没有伸手。
就算有凭据，那也是兰山的事。他已故去，此事——
兰宗主。
鲍起修打断他。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商量的。
兰一德的手指微微一顿。
鲍起修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慢慢插进桌面。
凌霄阁三万弟子，三百八十六位长老，七位真境。
我来拿一样东西。
你给，……大家体面。
你不给——
他顿了顿。
我帮你体面。
兰一德笑了。
鲍大长老好大的口气。
不是口气。
鲍起修看着他。
是事实。
两人对视。
密室中的烛火忽然矮了一截。
鲍起修身上的气息，压得灯芯弯了。
兰一德的笑容没有变。
他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鲍大长老，你这次来很不凑巧。我可以把话敞开了讲，《大欲诀》已不在正阳宗了。
鲍起修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
三日前，我宗叛徒周生生，盗走宗门密库中数件重宝。
兰一德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推到鲍起修面前。
这是密库清单。其中便包括《大欲诀》。
鲍起修没有接。
周生生？
就是那个被落仙洲大赛拿了第一的周生生？
他盗走了《大欲诀》？
没错，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