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承恩不说话了，他只是定定地看着瑞云。
瑞云被他看得心虚，将头垂了下去。
“你若是肯听话，乖乖将这孩子打下去，我保证不会负你。若你执意要将他生下来，那我是不会认的。”许承恩太懂怎么拿捏瑞云了，“多余的话我也不会再说，你自己决断吧！”
说完，他便翻身向里，背对着瑞云睡去了。
瑞云一个人呆愣愣坐在那里，心里一阵阵凉。
她知道许承恩有自己的考虑，可她依然忍不住责怪他的心太硬了。
但自己有什么办法呢？自菟丝附女萝，更何况她出身低，至多能做个妾。
如果自己不听许承恩的安排，强行将这孩子生下来，那就失了他的欢心，只会更不好过。
她就这样呆坐了一整晚，第二天一早穿戴好了，往她母亲张妈妈这里来。
这样的事，她一个人没法做到不露马脚，只能厚着脸皮来找她娘出主意。
张妈妈习惯早起，虽然冯氏早就说她年纪大了，不必早晚在自己跟前伺候，尽可以松散些。
可她是个要强的，不愿意闲下来，每天早晨都要先把后院都查看一遍才回来吃早饭。
瑞云清楚这一点，赶在他娘吃早饭的时候过来。
“你怎么过来了？大少爷呢？你吃过早饭没有？”张妈妈曲着眼睛看女儿的脸，发现她的眼睛有些红肿。
“大少爷还睡呢，跟前有别的人伺候。”瑞云一晚没睡，整个人显得十分萎靡，脸儿黄黄的，显得无精打采。
张妈妈便把跟前伺候的小丫头子支出去了，一边给瑞云盛汤一边问她：“是怎么了？在哪里受了委屈？”
瑞云绷不住，一下子就哭了：“娘，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闯下祸了。”
“莫哭，先好好把话说完，哭有什么用？”张妈妈放下碗说，“你能闯多大的祸？若是我能兜得住的，自然帮你解决。若我兜不住的，还有夫人呢。”
瑞云擦了擦泪，方才开口：“娘，我怕是……我怕是有了大少爷的孩子。”
谁想张妈妈听了之后倒没怎么惊讶，只是叹了口气说：“唉！这也是讲不了的事。大少爷二十好几的人了，又没娶亲，难免会和跟前伺候的人有那档子事，这是哪家也避免不掉的。
我也不是没想到这一点，可若你不去大少爷跟前伺候，就会便宜了别的人。再说，让你去大少爷跟前伺候也是夫人的意思。
你莫慌，也莫要觉得害臊，事到临头就得想法子解决。我且问你，这事你还告诉了谁？大少爷知道吗？”
张妈妈一提许承恩，瑞云的眼泪就又忍不住了：“我跟大少爷说了，他叫我快些把这孩子打掉。”
张妈妈听了半晌没言语。
瑞云心虚气弱地问道：“娘，你说可怎么办呢？我怕……”
“你这孩子到底年轻，实则不该跟大少爷说的。”张妈妈摇了摇头。
如果女儿先来找她，她一定让瑞云守口如瓶，这件事谁也不能告诉。等过了四五个月，胎已经坐稳了，再假装才发觉，这个时候想往下打胎也不能够了。如果硬打，就有可能一尸两命。
若瑞云只是一般的丫头也还罢了，可她这张老脸在这府里还是有几分份量的。
冯氏就算看在她的面上，也会让瑞云把这孩子生下来。
“可是我已经说了。”瑞云追悔道，“怎么办啊？”
“那也莫慌，容我再想想法子。”张妈妈说着，伸手握了握女儿。她的手有些粗糙，但掌心很热，骨节也十分有力，“你先把饭吃了，回头就跟大少爷说，你身子不适，要回家来养几天，咱们慢慢地想法子。”
瑞云听母亲这么说，心稍稍放下来一些，不再像先前那般慌着了。
张妈妈从心里是想保下这个孩子的，瑞云是她的亲女儿，她当然要先顾着自己的孩子。
瑞云这一胎若是落了，不但会对身体造成损伤，也错失了先机。
庶出的孩子本就吃亏，若是年纪再比嫡出的小，就更被动了。
许培就是庶出的长子，年长许基好几岁，成家也早，生子也早。
就算没有爵位，也能早早自立门户。
张妈妈这么多年跟在冯氏身边，她是不信那套名正言顺的规矩的，就得又争又抢才成。
“大少爷要一门好亲事，这是理所应当。可也不能把你作践得不像个样子，你这一胎是打下去了，那将来就不会怀孕了吗？大少爷如今还没定亲，等到他定了亲再娶过门，少说也得二三年，这二三年间你要打多少次胎？”张妈妈是过来人，可太清楚了，“男人家嘴上说的再好听，也是管不住下半身的。你若不肯依他，他便不亲近你。你若依了他，就是拿自己的身子当儿戏。
真要弄到你将来不能生养了，便是他抬了你做姨娘又能怎样？没个孩子傍身怎么成？等到你上了年纪，他连你的房门都不进，又会再纳别的年轻漂亮的小妾。主母贤惠也好，不贤惠也罢，哪里会真心管你个妾室的死活？不若把这孩子生下来，藏着也好，掖着也好，终究是木已成舟。
若这家容不下你，你自可做个外室。你生的越多，越没有人敢把你怎么样。”
不得不说，这张妈妈也是个狠人，执意想帮女儿把这孩子生下来。
瑞云本就不想把这孩子打掉，听了母亲的话，自己的心意也就更坚定了，说道：“哪个当娘的忍心不要自己的孩子呢？我是想把他生下来的，便是受些委屈也值得。若真把他打下去，我这一辈子都会不安的。”
吃过了饭，张妈妈便打发了小丫头到冯氏跟前去说瑞云病了，回家来歇两天。
冯氏听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还说：“瑞云是个勤快的，从来都不肯躲懒，想来是实在撑不住了，才告的假。拿一两银子给她请大夫瞧瞧瞧，叫他安心养病吧，大少爷那边有人伺候着呢。”
而许承恩则以为瑞云听了自己的话，回家去打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