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蚁站在许香瑶的院子外，静静地看着那场火烧下去。
乌金填地，烈焰冲天，这景象实在壮观。
身边的人都忙乱不堪，一桶桶水浇下去，根本无济于事，反而浓烟四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当然，红豆的哭喊声她也听见了，知道在芙蓉居那边有更好看的一场戏。
可惜的是，她不能露面。
她只是轻轻摸了摸头上的那根桃木发簪，在心里默默问一句：“阿蚁，你瞧这火烧得可够旺吗？”
等到人们听说许香瑶受伤，才有不少人匆匆赶过去。
请大夫的请大夫，抬人的抬人。
随后许培被找了回来，浑身酒气，脖子上还有一抹胭脂痕。
去报信的只说家里失火了，那时也的确只是失火而已。
他回来一看，便吓了一跳，酒也醒了几分。
问道：“好好的，怎么会失了火？！”
管家一脸的黑灰，狼狈不堪道：“老爷，你可回来了，府里出大事了！”
“快想法子把火救下来！”许培扎煞着手说，“没伤着人吧？”
“二小姐受伤了，此外……还死了个人。”管家硬着头皮说。
“有下人被烧死了？”许培理所当然地认为死人是因为失火导致的，“家生的还是买来的？”
他以为不过是烧埋银子的多寡。
“不是烧死的，是杀死的……”管家吞了口口水。
“杀了人？！谁杀的？！谁被杀了？！”许培悚然而惊，“失火就算了，怎么还杀了人？”
“不是，是三小姐刺伤了二小姐，二小姐又失手杀死了人。您看这事该怎么处置？”管家压低声音道。
许培几乎栽倒，多亏被一旁的下人扶住。
“瑶儿伤得重不重？死的……又是谁？”许培哆嗦着问。
“大夫给二小姐裹了伤，倒是止住了血。死的那个人是…是府里头找来的泥瓦匠，可他们又说不是泥瓦匠，是周公子……”管家自然知道这是奸情惹出来的人命。
可他只能装作不知情。
“周公子？哪个周公子啊？！”许培的脚来回跺着，肚子一颤一颤，活赛饭桶成了精。
“……就是……周琨………周公子……”管家也觉得力竭声嘶，实在不想往下说了。
“怎么是他？！他什么时候来的？你们看真了？”许培的蛤蟆眼瞪得比铃铛还大，冷汗直冒。
“小的瞧着有些像，也有些不像。”管家模棱两可地说。
“这……这可是件麻烦事。”许培捧着大肚子，不知所措。
“要不请周家的人来认一认？”一旁的下人说。
“不好请周家人来认吧？”管家说，“万一不是，人家肯定不乐意。要是的话……就更糟了。”
其实管家心里明知道，那人就是周琨。
可这话，他不能说。
真要周家人来认尸，当场就得闹起来。
许培就是个窝囊废。别说这样的大事他理不清，就是一般的麻烦事，他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解决。
这时恰好许蚁走了过来：“叔父，你可回来了，二妹妹如今还昏迷着。三妹妹的情形也不大好……”
“这都是什么糟心事啊？怎么全让我赶上了？！”许培不问女儿的情形，倒先可怜起自己来，拍打着肚子（因为太胖，够不着大腿）哭。
“大小姐，要不你拿个主意呢？”管家看向许蚁。反正拿主意这种事他是不会做的，到什么时候也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先救活人，看二妹妹能不能醒过来。”许蚁道，“另外，不要再说三妹妹刺伤了二妹妹，二妹妹杀了人。只说不知哪里来的歹人，放了火又刺伤了人。凶手跑了，等天明再去报官。”
管家先是啊了一声，随即解了过来：“大小姐聪明！我这就去叮嘱那些人，谁也不许乱说！”
这是家丑，不能外扬。谁把它扬出去，冯氏必定会恨死谁。
可杀人的事瞒不住，只能报官。
到了官府，只说家里进了歹人，剩下的让官府追查去。
大不了塞上些银子，葫芦提断了此案。
总之，瞒得一时是一时。
“叔父，你觉得呢？”许蚁问旁边的大饭桶。
“哦？哦！不错不错，就这么办吧。”大饭桶不哭了，点点头又重复了一句，“就这么办吧！”
随后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哭道：“我的女儿啊！我可怜的女儿！快带我去看看瑶儿！”
因为许香瑶的院子着了火，因此便把她抬到冯氏的屋子里来了。
张妈妈拄着拐陪在跟前，瑞云也在。
这两个人原本都在养病的，出了事才急忙赶过来，什么都迟了一步。
治伤的大夫也被扣在这里，不准走。
一来许香瑶现在情况不明，二来也不能让他出去乱说。
许培哭着扑到床前，哭得稀里哗啦，口口声声道：“瑶儿！瑶儿！你睁开眼看看爹呀！呜呜呜！爹来了！”
许香瑶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好在她血流的不多，否则早没命了。
“老爷先别哭，听听大夫怎么说。”张妈妈在一旁劝道。
“我女儿怎么样？能不能救得活？”许培抬起脸来问大夫。
“许大人，虽然现在看没伤到十分要害的地方，可毕竟是伤了脏腑，又怕接下来会有感染，实在是不好说……”大夫实话实说。
“哎呦！我的儿啊，你还真是多灾多难！”许培抹了一把鼻涕，“夫人不在家，贵妃也不在宫里，这让我找谁去？！”
“许大人也别太急，一般情况下，最近这两三天会发烧。如果能挺过去，多半就无事了。”大夫道。
“哎，好好，只要能挺过来就行，没头发就没头发吧。”许培吸吸鼻子说。
“老爷还是想法子往宫里递个信，请两个御医出来吧。”张妈妈说，“再说了，宫里有好药，不像外头的东西。”
“我明日一早就办。”许培说，“这会儿实在有些晚了。”
到了后半夜，火终于救下去了。
其实也不算救下去，因为许香瑶的院子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
好歹没牵连到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