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氏算得上能干,冯姥姥的七十大寿非同小可,光是下帖子请客就要忙活好一阵子。
黄氏也帮着拟帖子,她并亲自将顺国公府的帖子送到。
温太夫人自是认得她,因她平素见了面都十分恭顺乖巧,不曾有丝毫失礼数之处,因此对她的印象不错。
“太夫人,许久不见您了,精神还是这样好。”黄氏巧笑着上前,给温太夫人见礼。
“免礼快坐吧!你知道我最不喜欢讲什么规矩。”温太夫人笑道,“我也好几个月不见你了,怎么觉得你又瘦了?在冯家过得不好吗?”
温氏略微低头,笑得有些含蓄:“也只有太夫人会这样关心我。”
“我素来说话直,只因我一直瞧着你和冯家不是一路人,”温太夫人说,“不免替你觉得可惜。”
黄氏听着温太夫人的话,心中泛起阵阵苦楚。
她自然不想嫁给粗俗又好色的冯庆。
她甚至有时会想,如果当初自己再勇敢些,来求一求温太夫人,说不定她如今已经是自己的婆婆了。
“太夫人,这帖子是我亲手写的,又亲自送来,您到时可一定要来呀。”黄氏将请帖恭敬地递到温太夫人手中,“晚辈恭候您的大驾。”
“好好,你这样有诚意,我不会驳了你的面子的。到那天我一定会亲自登门,至少瞧瞧热闹也好。”温太夫人爽快地说,“可不是冲着她冯老货的面子。”
温太夫人很不喜欢冯姥姥,虽然两个人出身差不多,但是秉性心肠完全不同,根本不是一路人。
黄氏见她答应得这样痛快,心中喜悦,殷勤道:“太夫人真叫我受宠若惊,也难怪,我每每见了您,总觉得亲切。”
“我不过是个粗人罢了,”温太夫人摆摆手,“一会留在我家吃午饭吧。”
“多谢太夫人赐饭,不过我还要到别家去送帖子,改日再领吧。”黄氏很懂分寸。
温太夫人便说:“你既忙着,我也就不强留你了。给你带一盒子我们家做的点心吧!”
说着,命小丫头将新做的点心给黄氏拿上一盒。
黄氏没有推辞,恭恭敬敬道了谢,有温家的一个老嬷嬷陪着离开。
走到二门上,正碰见温策从外头进来。
黄氏一见到他,便站住了脚,福了福身子道:“见过温公爷。”
“是冯家大奶奶啊。”温策也立住了,朝黄氏点点头,“怎么不多坐坐?”
“我是专程来向太夫人递请帖的,还要到别家去。”黄氏看着温策,眼里暗含深意,“我们家老太太七十大寿,公爷也会去贺寿吧?”
温策错开目光,挠了挠后脑勺说:“可不是得去吗?我眼看着也要成亲了,多去给人捧捧场,到时候也免得自家冷落。”
他这副神情,看得黄氏又酸又苦。
他不但要娶许蚁,还想要给她足够的排场。
外人传言,许家拿许蚁来抵赌债,温策不得已才娶她。
好像这只是一桩买卖,而且还是上不得台面的买卖。
可黄氏却清楚,温策这样的人,莫说是十几万两银子,便是几两银子,想要拿人抵,他若是看不中,也不会答应。
所以他一定是对许蚁动了真心。
温策说着话就去了,并没有多停留。
黄氏垂下眼,喉头哽了一下,咽下口中的苦涩。
再抬起眼,眸子里已尽是恨意。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妖女会得到温策的倾心?
甚至冯庆那个蠢货也为她神魂颠倒。
黄氏好恨呐!
她恨温策不肯垂怜自己。
恨许蚁占尽偏爱。
更恨冯庆那个糟污败类!
凭什么他们个个都能活得自在舒心,自己却只能忍着一肚子苦水过活?
她还年轻,不想守着根烂黄瓜枯朽在冯家的门户里。
她才不要做被人嘲笑的母王八!
冯庆不是让她帮忙吗?
放心,她一定会好好帮这个忙的。
所以她才亲自登门请温太夫人赴宴,因为她一定要让温家人亲眼看着。
到时候,冯庆和许蚁两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捉奸。
许蚁自然身败名裂,没了活路。
冯庆也一样落不到好。
别看他平日里没少干眠花宿柳的勾当,可那都是在私底下。
她想起冯姥姥经常说的一句话:屎不臭,挑起来就臭。
冯姥姥的七十大寿,到场的宾客足有几百位,这一场好热闹不吵翻了天才怪!
到时候自己就能名正言顺的提和离。
冯家再也不能压着自己,娘家人也不好多干涉。
而且在这等情形之下,自己是可以分得相当多的家产的。
到时候带着一辈子花不完的金银离开冯家那个烂泥窟,也不必回娘家,随便择哪一处合心意的房产安顿下来,听曲儿、打牌、养鸟。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没人来干涉了。
想到这里,黄氏只觉得一腔的恨意都随着呼吸吐了出来。
她越发期盼冯姥姥的七十大寿快些到来,因为那就意味自己的好日子近在眼前。
“大奶奶,咱们还往哪家去?”丫鬟的一句问话,将黄氏唤回了神。
“往李家去,”黄氏笑得愉悦,“为了老太太的七十大寿,咱们可得用心。”
坐上马车,黄氏的思绪又变得轻飘飘的,她的心思开始围着温策打转。
许蚁一旦被人捉奸,温策必定恼羞相加。
他一定不会再要徐姨了,也会恨上冯青。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向他靠近,他会对自己怎样呢?
他一定也会恨屋及乌,但同时心底里也会明白自己是关心他的。
男人在这个时候最需要有人安慰,他对自己心绪那样复杂,不管是出于报复也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极有可能和自己有一场云雨之欢。
而男人一旦和哪个女子有了肌肤之亲。,往往很难割舍掉。
到那时,自己反正已经是自由身,也可以不要名分。
只要温策心里认了自己是他的人,就够了。
想到这里,黄氏的心不由得狂跳起来,脸也有些红。
“这件事一定要做成,我下半辈子能不能活得像个人,在此一举。”黄氏在心中暗暗为自己鼓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