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进宫来见冯贵妃。
和他一起进来的小太监捧着托盘，里面装着满满的东西，都是他精心挑选的。
他每次见冯贵妃都要带很多东西来，哪怕一日一见也是如此，从来也没例外过。
“二殿下真是孝顺又细心，所选的这些东西，无一不是娘娘喜欢的。”冯贵妃身边伺候的嬷嬷笑着说。
“都是惠而不费的小玩意罢了，”二皇子对这老嬷嬷十分尊重，“也有您的一份，已经叫人送过去了。”
“哎呦呦，真是折煞我这把老骨头了。我这也是兔子跟着月亮走，沾了咱们贵妃娘娘的光了，多得了多少殿下的礼物哟！”这嬷嬷说着，朝几个伺候的宫女使眼色，把她们都带出去了。
“好孩子，你前日送进来的红酥手脂很是好用，我才涂了没几日，不但手上的肌肤细腻了不少，就连指甲也变得红润有光泽。”冯贵妃见了儿子很高兴，“可见你有心了。”
“只要母妃喜欢就好，回头我叫他们再多做些。”二皇子亲热地走到冯贵妃身边，“用小羊尾油配着三种花露调制出来的，难得没什么膻味。”
他自然知道冯贵妃十分爱护这双手，因此平日里也很留意与之相关的东西。
宫里的人都知道二皇子体贴细心，凡是和他接触过的人，他都会知晓这个人的喜恶，并牢牢记得。
哪怕是对宫里最低等的太监宫女，他也从来都温言悦色。
“你真是个孝顺孩子，今日你父皇来我宫里还夸你呢。”冯贵妃把声音稍稍放低了些，“说你有一口吃的都想着他，那红尾鲤鱼炖汤极为鲜美，倒比御膳房进的还好。”
“那也是儿臣闲暇时垂钓偶然所得，红尾鲤鱼本就稀有，何况是那么大的。”二皇子说，“想起父皇一向爱喝鱼汤，故而连忙送进宫来，怕迟了就不新鲜了。母妃不喜欢吃鱼虾，我叫人养了好些肥鸭，做了风干鸭肫，过两日便能送进宫来给母妃品尝了。”
“若说皇上想吃什么没有，难得的是你这份孝心。你也不必在这些事上费心，我想吃什么，宫里都有。”冯贵妃说，“你这些天在宫外怎么样？可去了你舅舅和姨母家里？你外祖母可好些？”
“去过了，下人们虽伺候得精心，可外祖母还是更瘦了。她如今进食不便，心情又不好，看着让人心疼。”二皇子叹息，“又到二舅舅坟前烧了纸，大舅舅陪我一同去的。”
“你可又提醒了他没有？”冯贵妃不放心，“他每日里只喜欢杀猪杀鸡，一说到要紧事，脑子和心眼便都不够用了。”
“大舅舅倒还好，至少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二皇子说，“倒是姨母那边……”
“你姨母家又怎么了？”冯贵妃一听，心里便咯噔一声。不是别的，只是这几个月来，冯氏家实在发生太多不好的事了。
“母妃先别急，并不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只是承恩表弟与我说了件事，我自己不太能拿得准主意，想和母妃商量商量。”二皇子连忙安抚冯贵妃。
“承恩，这孩子倒是不错，书读得好，人也机灵懂事。”冯贵妃神色明显舒缓了许多。
这时，一只纯白的狮子猫走了过来，在她的脚边挨挨蹭蹭。冯贵妃俯身将那猫儿抱在怀里，轻轻抚弄着：“他同你说什么了？”
“是他们家大房的那个孤女，母妃想必也是知道的。”二皇子从衣袋里拿出用油纸卷着的小鱼干递给那猫儿，“承恩想要把她献给辰王。”
“什么？那丫头不是已经定了亲吗？”冯贵妃将猫儿放在桌上，让它去吃鱼干，“再说，我总觉得她不可靠，把她献给辰王，怕有隐患。”
“儿臣私底下也用心查了，辰王喜欢秘密收集美人，但他身边的那些没有哪个姿色能超过许蚁的。”二皇子说的很慢，一字一句斟酌分明，“温策那头也出了事，正是自顾不暇的时候。
承恩是个有成算的，不会贸然提出这个计策，他一定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又何况咱们这么多年也没少向辰王示好，可他总是不冷不热的。
说来也是，他手握兵权，又不缺钱，若不送他些心爱之物，哪里能打得动他呢？”
“这么说，你是有意要走这步棋了？”冯贵妃听明白了儿子的想法，“既然如此，便寻个机会叫你姨母带她进宫一趟。既有心思派她做大用场，就不得不慎重对待。”
“母妃所言极是，儿臣也是这么打算的。”二皇子道，“我也怕万一看走了眼，反倒惹下大祸。”
“你姨母也是个不省心的，好在还有承恩。”冯贵妃伸手给那猫顺着毛，“咱们这边无能的人太多了，你姨母倒算是能干，可你那姨夫实在是草包一个。棉被上戳两个洞，只怕比他还透气些。
偏偏还不肯消停，又弄了个小老婆出来。自家儿女亡的亡残的残，他竟还有心思弄这些乱七八糟的！”
“大约也是因为做不成正事，只好做这些了。”二皇子失笑，“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母妃以前不是常说人各有命吗？这姨父虽然没什么才干，却是命好。姨母只当是又养了个不成器的儿子好了，想开些便是。”
冯贵妃听了也笑了：“你倒是会开导人，不过说的也是，想当年，你外祖母带着我们逃难的时候，饿得吃草根，嚼树皮，当时只想着能吃一顿饱饭就谢天谢地了。又哪敢承望如今成了妃子和侯夫人呢？”
“母妃，你真是吃了很多苦才走到如今，可反过来想，若不是因为你吃过那么多苦，也未必就有这般心性和见识。”二皇子不免慨叹。
“是啊，这天底下的事，哪有绝对的好坏。我虽然不识字，可心里明白的许多道理也和书上写的差不多。”冯贵妃点头，“到如今，我只有两句话教导你，一是事在人为，二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