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氏好容易安抚完了小儿子，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一派冷清。
“夫人还没用晚饭，我叫小厨房重新去做吧！先前的热了又热，不中吃了。”张妈妈说，“老爷已经在卢姨娘那儿用了晚饭了，说今夜依旧歇在那边。”
“不必了，我本也吃不下去。”冯氏坐下，长叹一声，“老的小的，哪有一个省心的？”
“要不怎么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呢？”张妈随后压低声音道，“夫人，那宗事什么时候挑破？”
“就明日吧，老爷明日不上衙门去，咱们就请他看场好戏。”冯氏拔下一只凤尾簪来，用它轻轻地挠着头说，“明日早些把大夫请来，你去请两个，再跟管家说一声，让他也请个给卢姨娘看脉的大夫。”
第二日，许培休沐。
故而起得比平时晚了许多。
冯氏自己也已经吃过了早饭，派人去请老爷和卢姨娘过来说话。
碧桃仗着许培宠爱，自己又有了身孕，慢悠悠地打扮完了，方扶着许培到冯氏的正房来。
“夫人，你把那小孽障劝好了？”许培进门就问，“他那脾气实在要不得，以后可怎么办？”
小孽障三个字传进冯氏的耳朵，让她的眸色不禁暗了一暗。
但很快便收敛起情绪，说道：“小孩子家难免急躁，谁的性子不是磨出来的呢？老爷难得休沐，就别再想那些烦心的事了。我叫人请了大夫来，给卢姨娘把把脉，无事最好，若有事，赶着调理调理。”
许培没有丝毫的意外，倒是碧桃，手不自觉朝肚子摸去。
不一会儿，管家先进来回话：“老爷、夫人，刘大夫请来了。”
碧桃闻言，面上神色一松。
随后，刘大夫便进来了，向许培夫妇请安。
“刘大夫，你也是常来我们府里的大夫了，劳烦你给卢姨娘瞧瞧，她现在身子金贵，你可要仔细。”冯氏从一旁丫鬟手里接过一面苏绣团扇，轻轻扇着。
“夫人放心，小的不敢怠慢。”刘大夫点头哈腰。
碧桃旁边的丫鬟过来，用手帕遮住她的手腕。
“卢姨娘脉象平稳，腹中胎儿康健。”刘大夫诊完后说。
“我如今记性也不好，卢姨娘几个月的身孕了？”冯氏随口问道。
“回夫人，已经满四个月了。”刘大夫答。
“四个月了呀，”冯氏闻言笑了笑，“怎么我瞧着她肚子比别人的格外大些呢？”
“这妇人怀孕也因人而异，有的胎儿大些，有的胎儿小些，或是有的显怀早，有的显怀晚，这也正常。”大夫说。
“罢了，那就请刘大夫坐下先喝茶，稍后我有事请教。”冯氏说着，朝张妈使了个眼色。
张妈出去后，不久就进来了，身后跟着两个。
“这是……”许培疑惑地问道，“今天怎么请来这么多大夫？”
“二位都曾经在太医院供过职，医术精湛，”冯氏笑吟吟道，“老爷老来得子，自然得精细些。”
“夫人，刘大夫刚刚不是已经给我诊过脉了吧？何必再劳动这二位呢？”碧桃强装笑脸，但声线却控制不住地发紧。
“不过是赶上了，”碧桃越紧张，冯氏反而越松弛，“诊个脉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此时，那姓刘的大夫也不由得局促起来。
“陈大夫，劳烦你先给瞧瞧，你在妇科这上头最有经验。”冯氏一边挥着扇子一边说，“我们家这姨娘是头一胎，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陈大夫答应了一声，上前给碧桃诊脉。碧桃不情愿极了，但情势如此，也由不得她推脱。
“老爷、夫人，这位姨娘的胎坐得很稳，不必担心。”陈大夫捋了捋山羊胡子说。
“那就请蔡大夫也来看看吧，以防万一。”冯氏又说。
这时连许培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但他又不明白冯氏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一会，蔡大夫也给碧桃请完了脉，说：“胎象的确很稳固，只要不吃生冷和活血之物，一定能顺利生产。”
“这样啊，那我可就放心了。”冯氏缓缓点头，“怪不得我如此小心，实在是我们府里近来出的事情太多了。”
碧桃闻言，攥紧的手慢慢松了下来。
“不知府中可还有别人需要诊脉？若是没有，我们两个就告退。”陈大夫说。
“没有了，”冯氏笑得云淡风轻，“是辛苦二位了。”
看着这两个人转身就要走出去了，冯氏忽然又开口道：“二位且留步，我还想起一件事来要问。”
这两个闻言，转过身来：“不知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你们从脉象上可能断定，卢姨娘怀了几个月的身孕吗？”冯氏平静地放下扇子，虽是朝这两个大夫问话，看的却是碧桃。
碧桃原本已经把心放进了肚子里，一听冯氏问出这话，手中的茶盏差点打翻。
“依老朽看，应该是五个月出头。”陈大夫说。
“不会误诊吗？”冯氏挑眉问。
“这在脉象上极易诊出，在下瞧着也是五个月出头，不会错的。”一旁的蔡大夫也说。
冯氏不说话了。
甚至也不看任何人。
她只是慢悠悠地拿过一旁早已有些冷了的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来人呐，送这二位出府，记得到账房拿诊金。”许培竭力压抑着心中的怒气，像一只胀气的蛤蟆。
碧桃的脸煞白，颤抖着看向刘大夫，眼神里满是求救。
啪！许培将手中的茶盏掼在地上，怒喝道：“贱人！你竟敢算计我！”
“不！老爷，我没有。这里头……这里头一定有什么误会！”碧桃跪下来苦苦哀求，“我怎么敢欺骗老爷呢？”
“贱人，你还拿我当傻子！”许培一脚踢开，“来人呐，把烙铁烧红了拿进来，把她这张硬嘴给我烫烂！”
许培就算再蠢，也不至于记不清日子。
他和碧桃在一起的时候，正是冯氏陪着宫中各位贵人去礼佛的时候，那正是四月初八。
如果碧桃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那满打满算到如今也不过四个月，又怎么可能是五个月出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