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認,林薇薇確實很漂亮。
即便放在二十年後,也是會被人頻頻回頭的長相。
可他心里沒有多少波瀾。
有些東西錯過一次,便不會再想重新撿起。
“下次返校再寫。”
葉宇航收回視線。
“我先走了。”
說完,他沿樓梯向下。
腳步聲逐漸遠去。
林薇薇仍站在原地。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新換的裙子,指尖在志願表邊緣慢慢收緊。
過去圍著她的男生很多。
有人每天幫她打水,有人偷偷往課桌里塞零食,
還有人為了陪她走一段路,寧願繞遠半座校園。
葉宇航曾經也是其中最執著的一個。
可現在,他甚至沒有多問一句她填了哪所學校。
葉靜從辦公室追出來。
“人走了?”
林薇薇把志願表抱在胸前。
“嗯。”
“你沒告訴他,你也報了燕大?”
“有什麼好說的。”
葉靜看了看她微微抿起的唇角,沒有拆穿。
“行。”
“等錄取通知書到了,你再給他一個驚喜。”
林薇薇轉身下樓。
“誰要給他驚喜。”
葉靜跟在後面。
“那就是驚嚇。”
“葉靜。”
“我閉嘴。”
話是這麼說,葉靜嘴角的笑卻一點沒收。
葉宇航駕車回到家時,劉琴正在客廳擇菜。
听見開門聲,她立即放下手里的豆角。
“填了哪所學校?”
葉宇航換好拖鞋。
“燕京大學。”
劉琴怔了一下。
“燕大?”
“嗯。”
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到兒子面前。
“你估分真有那麼高?”
葉宇航神色自然。
“應該夠。”
劉琴眼角一下彎了起來。
她想抬手摸兒子的頭,又發現兒子新做了發型,
手掌在半空停了停,最終只拍了拍他的胳膊。
“我兒子真有出息。”
她轉身回到茶幾旁,連豆角都顧不上擇了。
“晚上得多做兩個菜。”
“等你爸回來,我先不告訴他。”
“讓他自己猜。”
傍晚,葉紹棠滿面春風地走進家門。
他將公文包往沙發上一放,故意賣起關子。
“猜我今天去哪兒了?”
劉琴端著菜從廚房出來。
“沒興趣。”
葉紹棠臉上的神秘僵了一下。
“和張茂城有關。”
劉琴這才看向他。
“你去看他了?”
葉紹棠拉開椅子坐下。
“見了一面。”
“四十多歲的人,頭發白了大半,臉也瘦得脫了相。”
他說到這里,忍不住笑了一聲。
“以前總覺得他保養得比我好。”
“現在看著,少說比我大十歲。”
劉琴把湯放到桌上。
“苗翠翠和他離婚後,把家里的錢都拿走了。”
“他那些貪污受賄的贓款要是補不上,判得只會更重。”
葉紹棠給自己倒了杯茶。
“這孫子到現在還不知道是誰整的他。”
“今天見了我,還讓我幫忙疏通關系。”
葉宇航坐在對面。
“你答應了?”
“答應了。”
葉紹棠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我說一定幫他打听。”
他喝了一口,眼底卻沒有半點溫度。
“回頭讓德林繼續查。”
“只要還有沒翻出來的賬,一筆都別漏。”
劉琴看了丈夫一眼,沒有勸阻。
對這種人心軟,就是拿刀往自己身上比畫。
葉宇航夾了一筷子青菜。
“讓他在里面多待幾年也好。”
“至少不用擔心脫發。”
葉紹棠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對。”
“國家管吃管住,省得他在外面操心。”
吃過晚飯,葉紹棠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金色銀行卡。
卡面印著黑色牡丹圖案,邊緣在燈光下泛著金光。
他把卡推到葉宇航面前。
“給你的。”
葉宇航拿起來看了看。
“工行牡丹卡?”
“副卡。”
葉紹棠靠在沙發上。
“和我的主卡綁定。”
2002年,工商銀行牡丹卡中心剛剛掛牌,雙標信用卡正式發行。
眼前這張金色牡丹卡,已經是目前工行最高等級的銀行卡。
後來的牡丹白金卡和運通卡,要到2004年才會推出。
至于更出名的百夫長黑金卡,還得再等整整十年。
時代還沒走到那一步。
有錢也不能強行穿越產品線。
葉紹棠抬了抬下巴。
“該花就花。”
“咱家現在不缺這點錢。”
葉宇航把卡收進錢包。
“沒有額度?”
“副卡跟主卡走。”
葉紹棠故意停了一下。
“不過你別拿去買樓。”
葉宇航點頭。
“那我買車。”
葉紹棠的表情頓時嚴肅。
“你還是買樓吧。”
劉琴端著水果走過來。
“他逗你的。”
“你還真信?”
葉紹棠摸了摸鼻子。
“主要是這孩子現在主意大。”
“一不留神,真可能給我開回來一輛。”
葉宇航拿起一塊西瓜。
“放心。”
“普通車我看不上。”
葉紹棠盯著他,突然覺得這張副卡給得略顯草率。
一家人說笑片刻,話題漸漸轉到煤礦。
錦繡煤礦每天都在盈利。
外人眼里,葉家已經風光到了極點。
許多人私下議論,葉紹棠很可能已經是新的江淮首富。
葉紹棠自己卻清楚,這份家業遠沒有看上去穩固。
他放下茶杯,神色認真起來。
“現在找我喝酒的人越來越多。”
“以前不認識的,也托關系往家里送東西。”
劉琴輕輕皺眉。
“東西別亂收。”
“都退了。”
葉紹棠靠在沙發上。
“煤礦一天賺十幾萬,沒必要為幾箱酒欠人情。”
“真正麻煩的不是這些。”
葉宇航擦了擦手。
“是關系。”
葉紹棠點頭。
“對。”
“咱家有錢,卻沒根基。”
“在普通人眼里,煤老板已經了不得。
可真到了市里那些實權領導面前,咱們還不夠看。”
張茂城的事情已經給了他一次教訓。
一個礦務局的中層干部,便能聯合他人偽造報告,設計讓葉家傾家蕩產。
如今錦繡煤礦名聲越來越大,盯過來的目光只會更多。
有人想合作。
有人想分一杯羹。
也一定有人想把整個礦吞下去。
葉紹棠用指尖輕輕敲著膝蓋。
“我準備請一個有經驗的副礦長。”
“以後礦上的日常經營交給專業的人。”
“我從具體事務里抽出來,專門跑關系。”
劉琴把果盤往前推了推。
“天天喝酒?”
“應酬不一定只喝酒。”
葉紹棠說得一本正經。
“打牌、釣魚、開會,都是工作。”
劉琴瞥了他一眼。
“回家晚了,都算加班?”
葉紹棠頓了頓。
“原則上算。”
“那有加班費嗎?”
“這個……”
“沒有就早點回來。”
葉紹棠果斷點頭。
“行。”
葉宇航沒有參與父母之間的拉扯。
父親的判斷沒有問題。
煤礦發展到這一步,繼續由一家人事無巨細地管理,遲早會出亂子。
專業運營必須交給專業團隊。
葉紹棠更適合在外面跑。
萬市長、礦務局王局、工商銀行呂行長,
這些人才是葉家下一階段真正需要經營的關系。
錢只能讓別人看見你。
關系和實力,才能讓別人不敢隨便踫你。
葉紹棠看向兒子。
“我和呂行長聊過。”
“他過段時間要去省行開會,可以幫忙引薦幾個人。”
“萬市長那邊也遞了話,市里準備拿錦繡煤礦當民營企業典型。”
葉宇航輕輕點頭。
“可以配合。”
“但對外公布利潤時壓低一點。”
葉紹棠明白他的意思。
“財不露白。”
“別人知道咱們賺錢沒關系。”
“不能讓他們覺得錢來得太容易。”
葉宇航把西瓜皮放進盤子。
“安全生產也要抓緊。”
“礦區現在是露天開采,可設備多,爆破作業也多。”
“越是順利的時候,越不能出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