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栋围着他走了一圈。
“看清楚。”
“军姿站不好，后面所有训练都白练。”
“全体都有，立正！”
太阳越升越高。
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热浪从脚底一路往上钻。
站军姿不到十分钟，便有人额头冒汗。
二十分钟后，女生的脸颊已经被晒得通红。
半个小时后，张志强站得两眼发直。
“我突然觉得跑步挺幸福。”
周昆的嘴唇都干了。
“你要是再说话，教官能让你幸福一整天。”
林栋站在前面。
谁动，他就盯谁，谁低头，他就让谁重新站。
“那个男生，头抬起来！”
“第三排左边那个女生，手别动！”
“军姿站不好，吃饭都别想吃！”
中午休息哨吹响的一刻，整班人几乎同时瘫倒在地。
“终于结束了！”
“水！谁有水！”
小卖部方向早已排起长龙。
冰柜里的冷饮被抢得干干净净，连常温矿泉水都没剩几瓶。
几个学生拿着钱站在柜台前，脸都绿了。
“老板，真没了？”
“没了。”
小卖部老板满头大汗。
“早上刚送来的水，全卖完了。”
操场上，一群新生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别人手里的水瓶。
美学班的学生也没好到哪儿去。
张志强躺在地上，声音沙哑。
“老三，冰箱里还有没有水？”
叶宇航看了一眼手表。
“有。”
“周昆，志强，跟我回宿舍。”
张志强挣扎着坐起来。
“回宿舍？”
“拿水。”
周昆立刻站起身。
“走！”
十分钟后，几名男生抱着一箱箱冰镇矿泉水从宿舍方向跑了回来。
水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外面挂满细密的水珠，摸上去冰得手心发麻。
“有水！”
“真是冰的！”
“班长，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张志强抱着一箱水，扯着嗓子喊道：“排队！都有！别抢！”
美学班的学生顿时围了过去。
叶宇航站在旁边，拧开一瓶水，先递给杨国栋。
“杨老师，喝点水。”
杨国栋看着冰镇矿泉水，愣了一下。
“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宿舍冰箱。”
叶宇航答得很平静。
杨国栋接过水，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这宿舍条件，倒是比老师办公室还好。”
一瓶瓶冰水发下去。
刚才还被晒得没精打采的学生，脸上立刻有了活气。
“太爽了！”
“班长万岁！”
附近几个班的人看得眼红。
有人忍不住问：“你们班怎么还有冰水？”
“人家班长宿舍有冰箱，还有空调。”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叶宇航从箱子里取出一瓶，朝童珊走去。
童珊坐在树荫边上，双手抱着膝盖。
她额头上还有汗，嘴唇被晒得有些发白。
叶宇航把水递过去。
“拿着。”
童珊抬头，看见瓶身上结着一层水珠。
“给我的？”
“嗯。”
她没有立刻接。
“我……我不渴。”
“刚才跑得最慢的人说不渴？”
叶宇航把水塞进她怀里。
“慢点喝，别一口灌下去。”
“刚运动完喝太急，胃容易不舒服。”
童珊抱着那瓶冰水，整个人僵在原地。
“谢谢班长。”
叶宇航已经转身走了。
旁边几个女生立刻凑过来。
“珊珊，班长对你不一般啊。”
“跑步时专门陪你，休息时又专门给你拿水。”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童珊脸色一下红了。
“别乱说。”
“怎么是乱说？”
一个女生笑嘻嘻地说道：“班里那么多人，他怎么没专门给我送水？”
“就是。”
另一人压低声音。
“我听男生那边在说，叶宇航给学校捐了一百万。”
“他家到底多有钱？”
几名女生说着，目光又落到童珊身上。
其中一个女生撇了撇嘴。
“你们想太多了。”
“叶宇航家里那么有钱，怎么可能看上童珊？”
“人家就是心地好，见她可怜，顺手帮一下。”
童珊低着头，手指慢慢收紧。
她没有反驳，因为她觉得对方说得没错。
从小到大，别人看她的目光，她太熟悉了。
可怜、同情、嘲笑，还有藏得不够深的轻视。
她出生没多久就被亲生父母丢下，是靠奶奶捡废品、收纸壳、攒瓶子，一点点把她养大。
她没有资格乱花一分钱。
更没有资格去幻想，那种像叶宇航一样的人，会真的对她有别的心思。
大概都只是因为他觉得她太可怜。
童珊不喜欢这种同情，可她也无法拒绝。
她低头拧开瓶盖，小口喝了一口。
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干裂的嗓子终于舒服了些。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叶宇航！”
叶宇航刚拧开一瓶水，闻声回头。
林薇薇从外语学院的队伍方向跑了过来。
她同样穿着迷彩服，帽檐下露出几缕碎发，跑得有些急，脸颊泛红。
“你怎么过来了？”
林薇薇喘了两口气，小声说道：“我跟教官说我有点中暑，出来透透气。”
“你中暑了？”
“没有。”
林薇薇立刻摇头。
“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接，耳朵一下红了。
手里原本拿着的水杯，也悄悄往身后藏了藏。
她本来特意装了水，想送给叶宇航。
可现在一看，美学班人手一瓶冰镇矿泉水，她那杯常温凉白开根本拿不出手。
叶宇航看了一眼她晒红的脸。
“喝水了吗？”
“还没。”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瓶冰水递过去。
“拿着。”
林薇薇眼睛一亮。
“给我的？”
“嗯。”
“喝完了，想喝再过来拿。”
林薇薇接过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好。”
她抱着水瓶站了片刻。
外语学院那边已经有人朝她招手。
“我得回去了。”
“去吧。”
林薇薇握着那瓶冰水，快步回到了外语学院的队列里。
童珊坐在树荫下，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把头埋得更低。
原来如此。
班长身边，本来就有像林薇薇那样漂亮、家境也不错的女生。
自己得到的那点照顾，又算得上什么？
中午十二点，军训暂停。
大批新生从操场涌向农园食堂。
由于大二、大三的学生还在上课，新生提前进食堂，不至于挤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