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看似普通的小县城，靠着煤炭资源，养出了大批矿老板和运输队。
这里的钱好赚，可规矩，也比别处乱。
盛世矿业的主力煤矿，便位于同市下辖的一处县区。
车子抵达矿区时，已经是傍晚。
矿区大门紧闭，铁门上还贴着之前查封留下的封条痕迹。
里面一片凌乱，空地上散着煤块和工具，半个多月无人整理，已经落了一层灰。
门卫室里，一名五十多岁的老人正靠着椅子打盹。
听见车声，他立刻站起来，拿着手电筒走出门卫室。
“干什么的？”
老人嗓门很大。
“这里停工了，不卖煤。”
魏小四下车后，朝老人招了招手。
“老哥，我们不是买煤的。”
“那你们干什么？”
老人警惕地看着几人。
叶宇航走上前，将国资委的权属变更证明递过去。
“锦绣矿产接手这座矿。”
“我是叶宇航。”
“从今天开始，这里的新矿主。”
老人接过文件，手有些发抖。
他对着昏黄的光线看了半天，又反复看上面的公章。
最后，他抬起头。
“真接手了？”
“真的。”
魏小四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刘。”
老人答道：“大家都叫我老刘。”
叶宇航问道：“矿区里面还有人吗？”
老刘张了张嘴，表情有些不自然。
“有是有……”
“怎么了？”
“没什么。”
老刘将文件递回来。
“你们要进就进吧。”
叶宇航看出他有话没说，便没有继续追问。
老刘拿出钥匙，将铁门打开。
车子驶入矿区。
刚穿过堆煤场，叶宇航便听见一阵发动机轰鸣声。
前方空地上，聚集着上百人。
有人拿着铁锹往编织袋里装煤。
有人将装满煤的袋子往拖拉机上搬。
还有几辆面包车、三轮车和铲车停在旁边。
一车车煤，正不断往矿区外面运。
魏小四脸色一沉。
“这帮人干什么呢？”
老刘急忙说道：“叶老板，你别误会。”
“他们不是外面来的贼。”
“都是矿上的工人。”
“工人？”
叶宇航看向那群忙着搬煤的人。
“工人为什么拉矿上的煤？”
老刘叹了口气。
“沈世方以前欠了大家三个月工资。”
“矿停了，人也抓了。”
“工人们怕工资彻底没了，就自己拉些煤出去卖，算是抵债。”
魏小四冷声道：“抵债就能偷煤？”
“他们也没办法啊。”
老刘声音低了下去。
“矿工家里都指着工资吃饭。”
“沈家拖欠工资太久，大家早就撑不住了。”
叶宇航问道：“煤卖给谁了？”
老刘脸色更难看。
“卖给县城里的龙哥。”
“龙哥？”
“以前跟刀疤脸混的。”
老刘压低声音。
“刀疤脸在帝都出事以后，他带着残下来的那批人自己立了门户。”
“这人手里有运输队，也有一帮打手。”
“他用正常煤价三分之一的钱，收矿区的煤。”
“工人明知道亏，也只能卖。”
魏小四骂了一句。
“这不就是明抢？”
老刘苦笑。
“谁敢不卖？”
“龙哥在县里有关系。”
叶宇航站在原地，看着远处忙碌的矿工。
他们不是不知道私拉煤炭违法。
只是被沈家拖欠三个月工资后，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
可理解，不代表可以放任。
矿上的煤若继续被这样低价拉走，叶家接手的就只会剩下一地空壳。
叶宇航抬起头。
“魏小四。”
“先把人拦下来。”
“告诉他们，新矿主到了。”
“煤一袋都不能再往外拉。”
魏小四眼睛一亮。
“好。”
叶宇航看着那片忙乱的煤场。
“欠他们的钱，我会给。”
“但该收回来的规矩，也得收回来。”
随后魏小四带着老刘，大步朝煤场走去。
“都停一下！”
他的声音很响。
空地上的矿工纷纷抬头。
一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正扛着煤袋，闻言皱起眉。
“谁啊？喊什么喊？”
魏小四指向叶宇航。
“都听清楚了，盛世矿业已经没了。”
“从今天开始，这座矿归锦绣矿产。”
“这位叶老板，是新矿主。”
“谁再私自往外拉煤，谁就得承担后果。”
现场安静了几秒。
随后，人群里响起一道不满的声音。
“新矿主？”
“沈家欠我们三个月工资，他能给吗？”
“就是！”
“我们干活拿不到钱，还不让我们拉煤？”
刚才那个扛煤袋的中年男人将煤袋扔到地上。
煤灰飞起一片。
“你们说不让拉就不让拉？”
“那我们一家老小吃什么？”
魏小四刚想开口，叶宇航已经走了过去。
他踩着一处煤堆，站到稍高的位置。
四周数百名矿工都看向他。
叶宇航没有摆架子，更没有一上来就讲法律和规矩。
他看着那些满身煤灰的工人，开口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男人看着他。
“段贵。”
叶宇航点点头。
“你们为什么拉煤，我已经知道了。”
“沈家拖欠大家三个月工资，矿停了，家里没钱，大家才会出此下策。”
“这个事，我理解。”
一名女工忍不住喊道：“理解有什么用？”
“我们要的是钱！”
“对，发工资！”
声音越来越多。
有人站在人群后面喊。
“别又是空口承诺！”
“以前沈世方也说过要发，最后一拖再拖！”
叶宇航抬手压了压。
人群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
“我不让你们白等，沈家欠你们的工资，锦绣矿产接下。”
“今天开始核账，只要是沈家拖欠的工钱，一分不少，全部补发。”
段贵愣住了。
“你说真的？”
“真的。”
叶宇航说道：“但我也有条件。”
所有人都盯着他。
“从现在开始，停止拉煤，已经装车的煤，全部卸回来。”
“愿意留下干活的，登记名字，等财务核算。”
“工资拿到手以后，矿区恢复生产，以后工资按时发。”
人群里一片沉默。
段贵盯着叶宇航。
“我们矿上八百多个人。”
“拖欠三个月，不是小钱。”
“我知道。”
“那你带钱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宇航身上。
嘴上说得再好听，都不如现金摆到桌上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