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把链子戴在脖子上,纸鹤垂在锁骨的位置,凉凉的。
根本不是小时候买的吧,这明明和去年她折的一个折纸有希望。
担心她放了定位?
念念没有拆穿。
“谢谢爸爸,谢谢妈妈。”
傅沉舟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站起来走了。
念念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箱子,合上拉链,去了想想房间。
想想还没睡,见念念过来,对念念要出远门这件事还是念念不忘。
“姐姐真的不能带上想想吗?”
念念摸摸想想的头,温柔道:“想想乖,姐姐每天都会和想想打视频的,回来的时候还会给你带礼物。”
会议在新加坡的一所大学里举行,为期三天。
念念到的时候是第一天下午,报到之后在会务组的安排下住进了学校附近已经被他们包下来的酒店。
为了随行的安保人员能一直守在附近,她们住的是套房。
秦妙把房间检查了一遍,确认安全之后让念念先休息,自己守在客厅。
念念没有休息,她把带来的报告又看了一遍,然后站在窗边看着热闹的学校久久无言。
会议第二天上午开幕,念念的报告排在下午第二场。
上午的几场报告她坐在台下听完了,内容大多和材料力学相关,有些她熟悉,有些她不熟悉,但给了她不少想法。
下午两点,念念走上讲台。
台下坐了将近两百人,大部分是成年人,有几位是她在文献里见过的名字。
她却一点都不紧张。
她只有十四岁,经历过的事情却很多了,紧张并不会让她的报告更漂亮。
她把笔记本电脑连上投影仪,打开准备好的幻灯片,开始讲。
她的语速不快,每一页幻灯片停留的时间都够台下的人看完上面的内容。
讲到核心数据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等台下的人消化完才继续往下讲。
节奏被她把握得很好,跟预计的一样。二十分钟报告就结束了,进入提问环节。
第一个举手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自我介绍是某大学的研究员,他问的是关于数据稳定性的验证方法。
念念回答了。
第二个提问的是一个年轻的研究者,问的是关于结构可复制性的问题。
念念也回答了。
第三个提问的人站起来的时候念念认出了他。
陆知非。
查到他之后孟德海给她看过他的照片。
他看起来比陈莹描述的要年轻一些,五十多的年纪,看着只有四十出头,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深色的西装,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傅念研究员,我读过你所有的论文,有一个问题一直想请教,你的数据里有一个关键参数在某个区间内出现了轻微的周期性波动,你在论文里没有解释这个波动的来源,是实验误差还是结构本身的性质?”
念念看着他,安静了两秒,在说和不说之间还是选择了说。
太久之前的论文了,早就完成了进一步研究,陈年旧资料让别人知道也没什么。
“是结构本身的性质,那个波动对应的是折痕在特定受力条件下的弹性回复,具体的数据在我的补充材料第三页,因为正文篇幅有限就没有展开。”
陆知非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坐下了。
报告结束之后念念回到座位上继续听后面的内容。
散会之后她在走廊里收拾东西准备回酒店,陆知非从后面走过来。
“傅念研究员。”
念念并不意外,转过身看着他。
陆知非在她面前站定,看了她几秒,然后开口:“你师父陈莹刚收你为徒的时候和我提过你。”
念念没有说话,师父说很久没联系了,陆知非又说提过,只可能是在师门的群里。
念念看着他。
“在论文上看到你名字的时候,我很惊讶,就查了一下你,你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
反正她的资料保密等级很高,除了能知道的,陆知非什么也查不到。
“不介意就好,真羡慕你们啊,我都想回国内做研究了,可惜……”
陆知非没说完后面的话就和念念挥挥手,走了。
念念站在原地想了很多,直到秦妙走过来她才回神。
第二天念念让秦妙改了回程的机票,提前半天回了国。
回到实验楼之后念念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两天。
那天陆知非走的时候抓着死角往她手里递了一本笔记本。
里面的数据给了她很多启发。
她重新整理了双向折叠结构的所有资料,把之前的失败记录和新的推导放在一起对照着看,在草稿纸上画了十几版结构图。
第三天早上她到办公室的时候,罗颖正站在玻璃门外等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念念按了放行按钮,等门打开之后罗颖走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
“傅老师,这份是上个月的数据备份,孟老师让我拿来给你看一下。”
念念点头,但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把手里的结构图放在桌上,抬头看着罗颖。
“我想试一个新方向。”
罗颖看着她:“什么方向?”
“双向折叠结构的自适应过渡。”念念把桌上的结构图推过去,“之前一直卡在过渡段的稳定性上,但这几天我重新想了一下,问题可能不在结构本身,而在力的引导方式。”
罗颖低头看了那几页图,过了一会儿抬起头:“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跑一组基础数据,我要先验证一下力的引导路径,具体要不要做,等这组基础数据跑出来后再说。”
罗颖点头,拿着图纸走了。
念念坐在椅子上,想起陆知非那句话,久久没有回神。
那句话里,到底隐藏了什么事情?
下午念念没有折纸,而是把之前所有的双向折叠结构找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那些失败的作品被她一一拆开,把折痕重新压平,再折回去。
晚上,念念一直折到八点多才回家。
到家的时候想想已经睡了,桑柠坐在客厅里等她。
“今天加班了?”
“嗯,有点进展。”
桑柠没有多问,只是递给她一碗温在锅里的汤。
“妈妈。”念念想了想,还是开口。
“嗯?”
“一个常年在国外的研究人员,说出想回国做研究,但又说出‘可惜’两个字,代表了什么?”
桑柠瞬间严肃起来:“谁这么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