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被念念从腰间取出,绑得几乎动不了的手快要折过来,即使念念已经很小心了,剪刀尖部还是在她的皮肤上划过一条红痕。
念念松口气,握着剪刀的手心浸满汗珠,没流血就没事。
她没有马上动。
妈妈说过,越是危险的时候越要沉住气,等最好的时机,不能因为初步的成功就松懈。
守着她的男人此时正好翻了个面,脸从另一边翻了过来面朝念念这边趴着。
鼾声依旧,眼皮也没有乱动,他真的睡着了。
念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的眼睛,背后手里的剪刀被她换了好几个角度还是剪不到绳子。
手腕因为挣扎已经被勒出红痕,念念抿唇,干脆轻轻把剪刀放在了地上转了个方向,然后把剪刀把手的地方抵着墙,把手腕往剪刀刃上送去磨。
整个磨绳子的过程她都小心翼翼地,一怕力气大了剪刀固定不住,偏移时发出声响。
二怕手受伤。
这里是牧场,有牛养猪,还有狗,身上要是弄出血了,他们发现自己跑掉后会很容易找到她。
房间很暗,只有窗边透进的一小片月光照亮了一部分空间,念念被扔到的角落刚好照不到,即使男人醒来了,也不会看出念念在搞小动作。
而他们三人此起彼伏的鼾声,更成了念念天然的庇护,剪刀与绳子摩擦的声音被掩盖,把这间草棚衬托得格外太平。
绳子很粗,绑得很紧,念念感觉自己磨了好久,手腕才有了松开的感觉。
运气好,男人们把绳子绑得紧,却没绑太复杂的绳结,只磨断了一股绳子,手就得到了解放。
念念抽出手,睡在窗边床上的男人“啪”一下拍在自己脸上,“操,狗日的蚊子。”嘟嘟囔囔着,男人睁了一下眼睛,看见床边女孩睡梦中都紧蹙的眉头,又闭上了眼睛。
孩子还在就行。
直到房间里的鼾声重新回到三重奏,念念才睁开眼。
胡乱塞回身后的手抽出来,小心翼翼开始解脚腕上的绳子。
绳子都解开了,念念活动了一下手脚,拿起剪刀往外面走。
好像天气热,男人们睡觉又没什么讲究,门没关,念念不用担心开关门的声音吵到他们。
走出草棚,虫鸣声入耳,黑漆漆的山林仿佛要将人吞噬,念念脚下步子顿了一下,捏紧剪刀似乎在暗暗为自己打气,然后才迈开步子。
隔壁就是牛棚,牛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会儿一头头趴在牛棚里睡觉,偶尔有一头精神好点的听见声音抬头看到念念,也只是轻微“哞”一声就偏头继续休息了。
回头确认屋里的三人没有因为牛叫声醒来,念念赶紧先绕到草棚后面。
她不知道回去的路,那就没必要非要找路,沿着路逃反而不安全。
不过,念念在向着来时的反方向跑之前,又提着心往路上跑了一截,把头上的头绳取了一个扔在路上,才拐了个弯咬牙往林子里钻。
跑了几步,念念就发现不对了。
林子里一直养着牛羊猪,地上的草不高不茂盛,加上昨天应该是下了雨的,这会儿没下雨,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一个不太深但却能看清的脚印。
念念想了想,跑回路边折了一把草,一把草扫过念念踩过的地方,脚印立马没了。
念念松口气,“看来有用。”
她就用这样的方式,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逃到了干爽的半山腰。
这里没下过雨,但为了不暴露行踪,念念没把手里的草丢下,而是用藤条把它绑在了腰间,做完这一切,她才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跑远点!
再跑远点!
月光照着脚下的路,念念撒开腿地跑,胸腔中的空气一点一点被榨干,她气喘得越来越厉害。
有羊群和猪群被她撞见,她赶紧绕开。
这里山连着山,好不容易快到山脚,又要往上跑上另一座山的山顶。
念念看着连着的山,借着月色看,这座山没有人家,也没有太多高大绿植,估计是养殖的动物太多的原因,但足够掩藏还小的念念。
念念又低头看了一眼山下,隐约间,能看到盘旋的公路。
正常的想法都是往下跑,因为只有往下,才能找到路,才能真正地逃走。
但念念知道,运气不好的话,往山下跑会最快被找到。
她咬牙爬上了另一座山,只要她在绿植下跑,即使植被稀疏,那三人也别想轻易看见她。
山坡上的草有高有低,低的只能蹭到她的脚踝,高的能到念念的腰间。
念念一口气吊着,蹲下专往高的草丛里钻,不敢让自己停下来。
直到身上被草划出大大小小的红痕,让人忍不住去抓,直到她再也走不动一步,直到她听到空旷的山间有狗叫声被放大。
狗叫声接连不断,念念能分辨出来至少有五只,期间还穿插着男人的咒骂,他们发现她逃了!
看着天色已经渐亮,念念大口喘气,她已经很幸运了,那三个男人睡了这么久才发现她不见,已经给了她很多时间跑远。
现在她不能跑了,观察四周情况后,念念找了一处最高的草丛趴在了里面。
山里的夜风冻人,晨露挂上草尖,被碰到后全部钻进念念的衣服里。
她抱紧胳膊,牙齿打颤,强忍着不让自己的身体发抖。
对面山头找人的声音此起彼伏,手电筒的强光暴露了三个男人的位置。
念念根据记忆分辨出来,他们一个去了盘旋的公路找人,一个去了前山,一个则从后山往山下追。
而那些狗,也被放了出来在山里乱窜,一定不能被狗发现!
身上被草划拉开的伤痕火辣辣的疼,一股臭味窜进念念的鼻子,她下意识捂住口鼻,扭头看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旁边的草丛里睡着的羊醒了,还掉落一团羊粪。
这里的狗能找到人,但羊是它们天天见的,应该……
念念想了想,强忍着恶心牵着衣角在羊粪上沾了沾。
不管如何,只要能让她等来爸爸妈妈的救援,她都愿意去做。
第528章
终于,念念落下了眼泪,“念念才不害怕,念念就是恶心。”念念擦干眼泪,见那只羊拉完换个地方趴下,试探着靠近。
也许是她身上有羊粪的味道,那只羊没有阻止她的靠近。
“好暖和。”念念抱着羊,羊毛暖暖的,她太困了,眼睛忍不住自己就闭上了。
“不行!”念念猛地睁开眼,伸手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现在还不能睡,要等爸爸妈妈来救我。”
看着怀里暖和的羊毛,念念眼中闪过不舍,最后还是退开,回了一边自己原本的位置,冷一点挺好的,冷一点才不会睡着,她要等来爸爸妈妈。
那三个人不知道找了多久,念念时不时就能听见从对面山上传来的咒骂声。
无人的被私人圈起的山头,三人肆无忌惮。
其中一人开着车顺着山路找下去,念念已经看不到他的车灯了。
但另外两人却越靠越近,狗吠声先他们一步进入了这个山头。
“操,这么小一个孩子不会这么能跑吧?这狗行不行啊!”
念念屏住呼吸,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她已经习惯了现在的温度,不会时不时控制不住地抖几下了。
手电筒的光柱在山林间穿插,他们在往山上爬。
“哥,这么小一个孩子,真会往山上跑吗?我一个大人我都觉得累。”
“现在知道累了?让你看着人的时候你睡个屁!别以为这件事能就这么过去,等找到人老子再收拾你!”
念念听着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近,忍不住想继续往山上跑。
可现在天已经蒙蒙亮,一旦起身,被发现的可能性会比躲在这儿更大。
她只能祈祷他们找到她面前的时候不要发现她。
在紧张的氛围中,男人和狗越来越近,念念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但手电筒的光柱很快就移开了。
几条狗也只是在草丛里嗅了嗅,没有走更近就离开了。
“等等。”念念的心刚放下,其中一个男人开口,脚步声靠近,紧接着他又出声道:“发财回头了。”
念念全身紧绷,只感觉脑子都被冻木了,这一刻什么办法都想不到,剪刀被她紧紧握住,但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到底还是个孩子,会害怕啊,不然就让你跑掉了呢!”草丛猛地被扒开,念念瞪大眼睛,随时准备扎出手里的剪刀,视野却没有出现男人的身影。
还差一点!
念念不敢动了,男人扒开的,是她前面一点的草丛,只要他发现没人直接走了,她就安全了。
念念不敢呼吸。
感受到男人退开的脚步,希冀一点点爬上她的双眼。
男人却猛地转回身,两步跑到念念面前,都没扒开草丛,就一把抓住了念念背上的衣服,把人直接提了起来:“哈哈哈哈哈,躲猫猫好玩儿吗?是不是以为逃过一劫了?你紧张得草都在抖,还说什么天才,呸!蠢货一个!”
提着念念,男人得意忘形,似乎这样的恶趣味,能让他卑劣的人生看起来有趣很多。
他丝毫没注意到念念根本不在意他说了什么,只是眼睛带着寒芒看着他,趁他不注意,双手刺出,一抹鲜红模糊了念念的视线。
男人吃痛松手:“草!”
念念这一下刺中了男人的手臂。
与男人同时狂吠起来的,还有几条狗。
念念摔在地上,没时间去想男人痛不痛,踉跄着爬起来就跑。
“抓住她,你是蠢货吗?脚生根了?”一旁一直没出声的男人被踹了一脚,赶紧往念念逃走的方向追。
念念听见后面有人追着自己,慌不择路起来,踩上一块碎石时,她终究还是没站稳,脚一崴,被冲力带着一头扎在地上,倒下去前她下意识用没拿剪刀的手撑了一下,脸没事,手掌和膝盖却被擦破一大块皮,顿时血流不止。
念念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她模糊着视线站起来,擦不干净眼泪就不擦,她撒开腿,拼命往前跑。
血迹连成一条线,仿佛在给坏人指引着她的方向,终于,冻了一晚上还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已经发烧了的念念一头栽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男人追上念念,见她昏迷,放下心来,反而先坐下来给自己腿上刚被枝桠划出的一道长长的伤口处理了一下。
“小屁孩儿还挺能跑。”男人靠在树干上,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几条狗围了上来,在念念四周嗅来嗅去。
男人这时候也闻到了念念身上的味道,顿时把念念往另一边踢了踢:“靠,小小年纪,做事情还挺狠。”
念念是被男人提着一只手提回去的。
“哥,我把她带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巴掌就落在了他头上。
“说你蠢你还不服气,雇主可是特别要求了,人哪儿都能出问题,就脑子和手不能出问题,你这么提着她回来,她手出问题了怎么办!”
男人挠挠头,赶紧把念念放下,开口道:“那完了,哥,这孩子脑子烧起来了,手提一提没事,她脑子要是烧傻了,雇主还会把尾款给我们吗?”
这山里的气温低,念念又穿得薄,不知道烧了多久了。
男人站起来,手上的伤口已经被他撕了衣服包好了。
“草,孩子就是麻烦,先带回去,让瘦猴别回来,直接开着车去山下买点退烧药回来。”
念念被带回了草棚。
迷迷糊糊间,念念听见被他划伤的那个男人说要报复她。
“只说手和脑子不能有事,没说腿不能有事,一条腿赔我一只手,很公平。”
“你现在就要断她一条腿吗?她还在高烧,再断一条腿,会不会出事?”
“当然是等她醒来把药吃了再断腿,折磨人,当然要人醒着的时候折磨。”
念念头脑发昏、嘴唇发紫,手掌和膝盖的伤已经凝固,身上一阵一阵发凉的感觉让她知道现在不是折腾的时候。
她闭着眼,即使男人给她灌药她也没睁开。
现在她能做的,好像只有拖了。
逃了一晚上,本以为能多躲一段时间,给爸爸妈妈争取更多时间找到自己,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找到了。
“39.8度,哥,怎么办?药吃了也不见退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