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现在能见人吗？”
“可以，但不要说太多话，也不要让他情绪激动。”
念念点了点头。
凌钢被转到了普通病房，念念和桑柠、阿正、何助理一起进了病房。
病床上，凌钢躺着，脸色比昨天苍白了不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吸着氧，左手挂着点滴，右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还在轻轻地动着，看来躺下了也不老实。
看到念念进来，他的目光跟着念念动了动。
“你来了。”
“你昨天没回家，把自己搞垮了，导致我今天一米长的大蜜蜂没人研究。”念念冷着眼看着他。
凌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嘴角弯起来的时候露出几道深深的法令纹，完全没因为念念的“兴师问罪”感到不满。
“你不懂，”他说话很慢且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你给的那只蜜蜂，数据比我想象的还要完整，且有能用到我之前的研究上的数据，所以我昨天跑了一整天的模型，到晚上的时候，成果出来了，成果出来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两年都没得到结果的项目，我来你这儿之后只用了几天，你让我如何不激动？”
他把右手往念念的方向抬了抬，像是想拿什么东西。
何助理不愧是跟了他六年的，立即看懂了他的意思，赶紧把那份报告递过去。
凌钢接过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他昨晚写下的最终推导结果，最下面一行用红笔画了三道横线，旁边写着“解成立”三个字。
“这个方向终于做出来了，”他的语气比刚才精神了些，“应力集中的问题解决了，就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念念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凌钢继续自顾自道：“这个方向，你比我预想中走得还要远，也许你现在还不能完全懂你做了什么，但是等你把基础的知识补全了，你就能看懂了。”
念念还是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大蜜蜂等我好一点了，我就来拿，你一定要给我留好。”
凌钢笑着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念念从凌钢的病房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
她刚才没说话，不是她不想说，是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是对凌钢不顾惜自己身体的指责，她看得出凌钢即使躺在病床上，也对这次的成果感到很兴奋，所以她只是站在旁边听凌钢不停地说话。
晚上念念留在医院陪了一会儿，等凌钢睡着之后才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想想已经睡了，脸上hIA挂着泪痕，李姐在客厅里守着，看到念念进来就站起来：“念念，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念念摇摇头说不用，“想想怎么了？”
说到这个李姐笑了：“她识数了，妈妈回来了，但姐姐一直没回来，哭了好一会儿，怎么哄都哄不好，还是哭了好一会儿实在累了，才睡着的。”
念念靠近，轻轻帮想想把泪痕擦干净。
妈妈应该是不想打扰她才没给她打电话。
她直接去了桑柠的房间。
桑柠正坐在床边翻一份文件，听到敲门声抬起头。
“妈妈，凌老师的报告，你看懂了吗？”
桑柠放下文件，看着念念。
“看懂了大部分，但里面有几处推导还需要再看看，凌老师的表达方式很像你，不，应该说，你和他很像，你们都能用自己的话把别人听不懂的东西翻译成能听懂的版本。”
念念在她旁边坐下来，靠在她肩膀上。
“妈妈，我想让你也学凌老师那个方向。”
桑柠偏头看着她。
“我以后肯定还要给凌老师折更多东西，但他年纪大了，以后不能让他天天熬夜了，你学会了，就能帮他分担一部分了。”
桑柠没有马上回答。
“而且妈妈比我聪明，学得比我快，让我学，肯定是不可能的，我还要折纸呢。”
桑柠听懂了念念的意思，念念不是在给她布置任务，是在担心凌钢的身体，也是在为以后做打算。
“凌老师有他自己的学生。”
“但是他的学生肯定都不够聪明，不然为什么需要她这么拼命地熬夜自己守着研究，我知道妈妈你和林师叔不想加班的时候都能让另一人留下守着研究，不至于忙起来没人帮衬，熬死在研究室。”
“好，我去学。”桑柠闻言答应下来，林致那边还能让罗颖盯：“不过也要先问问凌老师愿不愿意收我这个徒弟，还有，你也要答应妈妈一件事。”
“你说。”
“不要因为担心别人的身体就把自己逼得太紧，凌老师的事不是你的责任，要怪就怪他自己上了头，一点不顾及自己六十八岁的老骨头，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就行。”
念念点头。
她知道，她不会逼自己，她只会让人盯着不准凌钢加班。
凌钢在医院住了五天。
前两天他还有些不情不愿，躺在床上总想让人给他送资料来，被何助理拦了好几次，却一次又一次提出来。
第三天他开始安静下来，躺在病床上用手指在被子上画曲线，时不时让何助理帮他记下数据。
念念每天下午下班之后去医院待一会儿，她在的时候，就会盯着凌钢，任何事都不让他干。
凌钢闲得毛都快长出来了，说什么都想回去，念念一句：“我们实验楼不需要不爱惜身体的人”就把他说得闲了下来。
第四天的时候凌钢的精神明显好转了。
他靠在床头，趁念念没来，手里拿着铅笔，在报告背面画着推导图，何助理坐在旁边帮忙递纸和橡皮。
念念到的时候，他一下把手里的东西全丢给了何助理：“我早就说了我病着，不忙不忙，说什么都不忙，你非让我写，你有把我的命当命吗！”
何助理看着进门的念念，无奈地认下了这个罪。
念念哭笑不得，不过倒是没多说什么。
到底是知道分寸，到底是知道分寸，只在白天忙，这样已经很好了。
“傅老师，你明天不用来了。”凌钢在念念今天准备走的时候说道：“我后天就能出院，出院之后我回实验室，你也不用天天往医院跑，你的时间不该花在路上，我没这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