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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是断条腿,或者高烧不退,总之要惨到让人无法强求。
能不去,绝不踏出校门半步。
他心里清楚,熬过这一年,他就回红星公司当条咸鱼。
远离视线,清净自在。
头顶三尺有神明,人生哪有事事顺遂?
若不是为了照顾那四个小家伙,他何必费尽心机耍这些小心思?
若非想过几天舒坦日子,他也不至于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累。
既然享受了红利,担起责任便是本分。
老段摆摆手,满脸嫌弃地把人赶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周济民的生活轨迹变得异常简单。
每天雷打不动地盯着监控画面,像盯猎物一样守着高永望。
另一桩事,就是为周末的聚会囤积物资。
离休息日只剩最后一天时,周济民领着一帮板爷,从外头搬回几个硕大的木箱。
黄小花瞅见那箱子,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周哥,这里头装的啥宝贝?看着就压秤。”两个伙计抬得面红耳赤,脚步虚浮,足见分量不轻。
确实沉。
因为箱底铺满了厚厚的碎冰。
“别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周济民没多做解释,指挥着众人将箱子挪到厨房门口。
此时正值十一月寒冬,气温早已跌破零度,寒风刺骨。
秦京茹裹着棉袄坐在门槛边,怀里抱着周清怡取暖。
看着周济忙前忙后的身影,她忍不住咋舌。
前几日便听他提过,周末学生会的一群学生要来家里聚聚。
将近三十张嘴等着吃饭,光靠那点常规菜色,实在拿不出手。
虽然家里的存货不算少,但总显得单调乏味。
若是能添些河鲜海鲜,整顿子丰盛的宴席,才算对得起客人。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猪肉是硬通货,也是大多数人眼中的奢侈品。
牛肉羊肉乃至鱼肉,因耗油且价格不菲,极少有人问津。
除非家境殷实,否则谁舍得天天换口味?
虽说当下胖子罕见,但也不是没有。
单看南锣鼓巷这四合院里,就有两位体型圆润的居民。
稍微有点家底的孩子,营养跟不上都难长胖。
只不过比例极低罢了。
周济民今儿个从鸽子市淘来的这些货,都是提前跟熟人订下的。
卖家刚从外地倒腾回来,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条巨大的石斑鱼。
行内人称龙趸。
为了锁住鲜味,鱼杀好后立刻用冰块层层包裹。
采用的是活缔法处理,这种手法极为讲究,能最大程度保留肉质的弹性和风味,避免运输途中产生腥气。
懂得用这种法子处理食材的人,绝对是懂吃的行家。
若不是顾忌避嫌,周济民真想请材料厂的南易过来掌刀。
毕竟南易是个美食痴,对于食材的剖析,比他自己透彻得多。
傍晚时分,丁秋楠几人下班归来。
瞧见厨房门口堆放的物资,也都惊呆了。
小金鱼像个小尾巴似的缠着大哥,吵着问今晚开什么荤。
“先切那条小的尝尝鲜。”周济民笑着摇摇头,“不过我劝你们悠着点吃,不然明天见到那条五十斤的大货,怕是连筷子都懒得动了。”这次运回的龙趸不止一条。
最大的一条足足五十多斤,其余几条也有七八斤甚至十几斤重,个个生猛鲜活。
箱底还剩大半,周济民只拎出条五十来斤的大家伙,外加几条巴掌大的小鱼。
剩下的全塞进空间里,留着日后细水长流。
“那必须喜欢呀!”小金鱼眼睛瞪得溜圆,嗓音都高了八度。
对于吃食这东西,她向来没有抵抗力。
刚伸手去够那条小的,指尖刚触到冰面,立马缩回来大喊大叫。
这鬼天气,伸手往冰水里捞,真是胆肥了。
“别闹,去烤火。”周济民单手把她提溜起来,扔进厨房火盆旁。
自己套上厚手套,转身忙活灶台。
天寒地冻,想下厨简直是在受罪。
可没办法,这年月谁家离得了烟火气?
外头馆子贵得离谱,还限购粮票,普通人根本消费不起。
自从搬来南剪子胡同,全家去便宜坊啃烤鸭的频率直线下降。
主要还是怕事端,周济民不敢太招摇。
闭门造车,怎么造都行。
在外头行事,必须低调。
万一被人眼红举报,麻烦能惹出一大堆。
这世道,穷人多,藏富的也不少。
跟那些前朝遗老打交多了,周济民心里门儿清。
这帮人就是彻头彻尾的米虫。
不劳而获,光消耗不产出。
连带着那些搞文艺的,也都半斤八两。
一顿石斑鱼宴吃得众人眉开眼笑。
肉质鲜嫩,滋味确实没得挑。
“哥,明天给我做鱼丸行不行?”小金鱼眼巴巴地望着,“这么鲜的肉,做成丸子肯定绝了。”周清娴跟着起哄,双胞胎小不点和瞌睡虫更是喊得震天响。
还能拒绝吗?
当然不能,答应便是。
次日清晨,周济民正琢磨怎么偷懒,监控画面里,高永望的身影一闪而过——他出门了。
每次这人离开视线,周济民的心就提到嗓子眼。
这段时间摸透了对方的习性,周济民趁其不备,在高永望衣领内侧安了个微型 。
一路尾随至城外荒野。
趁着高永望警惕地扫视四周,周济民迅速变换装束。
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往身上一套,假发套往头上一扣。
顺手在脸上抹了些灰土,让皮肤显得粗糙苍老。
再配合佝偻的背脊,瞬间化身一个风烛残年的跛脚老头。
不驼背不行,他那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站直了就是个靶子。
只有弯下腰,才能掩人耳目。
看着高永望再次迈步向前,周济民在心里暗骂一句:
“ 精分,要不是手里有高科技,早被你甩掉了。”微型 轻飘飘地贴在对方厚重冬衣的内侧,薄如蝉翼,连布料都看不出丝毫异样。
若是换了盛夏,这玩意儿根本藏不住。
高温下衣物单薄,稍微多出一丁点异物感,走路时产生的细微摩擦都能被察觉。
尤其是高永望这种在刀尖上舔血、手脚比常人敏锐数倍的“老手”。
他干的就是见不得光的营生,警惕性早已刻进骨子里。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此刻的高永望正坐在窗前,背对着房门,手里拿着信纸和笔,神情专注得仿佛在书写一封普通的家书。
他毫不知情的是,周济民正隔着墙壁,冷眼旁观着他的一举一动。
为了安置这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监控探头,周济民耗费了整个上午的耐心。
兜兜转转,对方除了去了一趟城郊的花园,再无其他动作。
更离谱的是,全程高永望没跟任何人搭话,也没有接收任何包裹或信件。
“合着是带我来逛公园?”周济民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不动声色。
直到刚才,高永望突然闪身钻进了一家旅馆。
前台登记时,他报出的身份是一位初到京城办事的工程师。
介绍信上的日期倒是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周济民已经拿到了隔壁房间的门卡。
两张证件,一份资料,轻松糊弄过前台。
房间位置绝佳,就在高永望对门。
看来这家旅馆并非对方的据点,只是个临时落脚点。
关上门,反锁,确认万无一失后,周济民开始行动。
先检查隔音。
这旅馆的墙体厚实得很,普通 设备根本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进去。
周济民蹲下身,将一枚微型摄像头顺着门缝缓缓推入。
屏幕亮起,画面清晰。
高永望背对着门口,正在写信。
内容很家常,寄往南方一个小岛。
地点公开,光线充足,周围无人围观。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封再正常不过的家书,没有任何机密可言。
所以,他不怕被拦截。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动作,早就暴露在另一个人的视野里。
周济民盯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字迹潦草,但意思明确。
提取关键信息,对他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
等高永望那边信号刚断,周济民手里的解码工作就已经开始了。
根本不需要翻找什么密码本。
前头高永望特意提过几本关键书籍的页码对应关系。
周济民心念一动,意识沉入仓库空间。
在那堆书海的角落里,他精准定位到了那几本指定教材。
对照着章节和段落,那些杂乱无章的数字符号迅速还原成了人话。
译文很简单:京城风向变了,我被盯上了,申请立刻撤离。
盯着纸条看了半晌,周济民忍不住咂舌。
这高永望的警觉性,简直离谱。
平日里看着像个混迹市井、靠偷鸡摸狗混口饭吃的惯偷。
居然能敏锐地察觉到背后的视线。
估计是“三只手”当得太久,练就了一身对陌生目光的本能排斥反应。
想跑?
天真。
周济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远远望着高永望办完退宿手续,脚步轻快地钻进胡同深处的大杂院。
确认对方彻底进入生活区后,周济民转身离去。
身影一晃,没入附近一处戒备森严的四合院。
“哟,今儿个轮到你站岗?”办公室里,雷元凯正襟危坐,手里攥着本单词书,啃得津津有味。
自打邢毅成立了规矩,这家伙就再没敢歇过一天。
如今这副苦行僧的模样,还得归功于面前这位周同志。
不过雷元凯心里门清,不敢有半点抱怨。
要是被那位“修罗”知道他在背后嚼舌根,不死也得脱层皮。
“济民来了?有动静?”雷元凯抬头,眼神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