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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四三年,御医世家落魄- 第272章 乱葬岗的接应-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72章 乱葬岗的接应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袄,头发用一根木簪别住,脸上沾着土,颧骨处有道新划的口子,血已经结痂。

    她左手还提着一个布包,包口扎着麻绳,勒得掌心发红。

    “你从佐藤枝子那儿拿到的?”

    陈济堂的目光落在玻璃管上。

    “原始菌株。

    她藏在实验室冷柜第三层,用冻干血清的标签盖着。”

    金毓秀把玻璃管往布包里塞了塞,“铁算盘让我交给他,我本来打算照办。”

    “本来?”

    金毓秀没接话。

    她蹲下来,把布包放在地上,手指解开麻绳,从里面抽出一张电报纸。

    纸很薄,对着月光能看见背面透出的字迹。

    陈济堂接过来,凑近看——是铁算盘发给重庆的密电抄本,日期是三天前。

    正文只有两行,但末尾附了一条指令,字比正文小一号:必要时销毁菌株,连带所有知情者。

    陈济堂把电报纸翻过来,背面空白,又翻回去,那行小字还在。

    他盯着“所有知情者”四个字看了几秒,指腹在纸面上蹭了一下,墨迹没干透,蹭出一点蓝。

    “你从哪儿拿到的?”

    “铁算盘的译电员是我同乡。

    她不知道内容,只帮我多抄了一份。”

    金毓秀把电报纸抽回去,折好塞进布包夹层,“陈济堂,菌株不能给他。

    给了,那芸活不成,额尔赫活不成,你我也活不成。”

    “你要我怎么做?”

    “你选。”

    金毓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菌株交给我转移,我认识一个跑单帮的,能把东西送到延安。

    额尔赫留给你,你带他去治。

    或者你把菌株给铁算盘,换他出手救额尔赫和那芸——但你要想清楚,他连自己人都能写进‘连带’里。”

    陈济堂回头看了一眼额尔赫。

    额尔赫靠在墓碑上,头歪着,嘴角还有黑血的痕迹。

    他的手指在泥地上划拉,划出几道无意义的线。

    “菌株分成两份。”

    陈济堂说。

    金毓秀挑了一下眉。

    “一份你带走,一份我留着。”

    他从棉袍内袋里摸出银针盒,抽出一根最粗的针,针柄是空心的,旋开尾端的小铜帽,里面能塞进小指盖大小的东西。

    他把玻璃管举到眼前,蜡封很厚,掰开需要用力。

    他用银针尾端的铜帽在蜡封上划了一圈,蜡裂开一道缝,灰白色粉末露出来。

    他把粉末倒在一张干净的草纸上,用针尖拨成两堆,一堆稍多,一堆稍少。

    多的那堆重新装进玻璃管,用蜡重新封好——他随身带着一小截蜡烛,是预备在暗处看地图用的。

    少的那堆倒进银针针柄的空心里,铜帽旋紧,针柄外表看不出异样。

    “玻璃管给你。”

    他把管子递过去,“针我留着。

    三日后,城南老茶馆,下午申时。”

    金毓秀接过玻璃管,对着月光照了照,蜡封完整,粉末没有洒漏。

    她把管子放进布包内层,重新扎紧麻绳。

    转身要走时,又停下来。

    “铁算盘的人已经在找你了。

    井上弘那边死了两个宪兵,佐藤一郎发了通缉令,照片贴到了前门大街。”

    “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金毓秀的声音低下去,目光越过陈济堂的肩,看向乱葬岗东边那条土路。

    土路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灯没开,但引擎声很低,隔着几十米也能听见。

    “铁算盘的司机刚才从宪兵队后门出来,往这个方向来了。

    我比你先到一步,他大概还有五分钟。”

    陈济堂把银针盒收好,弯腰去扶额尔赫。

    额尔赫的身体软得像一袋谷子,他只好把额尔赫的右臂搭上自己肩膀,左手扣住他的腰带,半拖半背地往乱葬岗深处走。

    金毓秀已经消失在墓碑群后面,脚步很轻,踩在碎骨渣上几乎没有声音。

    黑色轿车在土路尽头停了。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手电筒的光柱在坟包间扫来扫去。

    陈济堂蹲在一座塌了半边的坟包后面,额尔赫的头垂在他胸前,呼吸喷在他锁骨上。

    手电光扫过他们头顶,照见墓碑上的字——民国二十九年,某某之墓。

    光柱移开,脚步声往西边去了。

    陈济堂等了两分钟,然后从坟包后出来,往相反方向走。

    乱葬岗北边有条排水沟,沟底干涸,长满枯草。

    他背着额尔赫沿沟底往北,走了约莫半里地,沟壁变矮,能看见远处城墙的轮廓。

    墙根下有个砖砌的涵洞,洞口被枯藤遮了一半。

    他把额尔赫放下来,自己先钻进去探了探——涵洞不深,尽头是一间废弃的掏粪工歇脚棚,棚顶塌了半边,但靠墙还有一块干地。

    他把额尔赫拖进来,脱下自己的棉袍垫在地上,让额尔赫躺上去。

    棚角有半截破水缸,缸底积了雨水,水面浮着草屑。

    陈济堂用袖子蘸了水,擦掉额尔赫嘴角的血痂。

    额尔赫的嘴唇动了动,眼皮没睁。

    “那五的姐姐……”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知道了。

    地牢第三间,钥匙在砖下。”

    陈济堂把银针盒摸出来,抽出一根针,在额尔赫内关穴上轻轻捻入。

    额尔赫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攥着陈济堂袖口的手指也松开了。

    棚外有风,吹得枯藤沙沙响。

    陈济堂坐在额尔赫旁边,把藏着菌株的银针单独取出来,插进自己发髻里。

    针柄贴着发根,铜帽冰凉。

    他闭着眼,脑子里过了一遍地牢平面图——东南角岗亭,两段台阶,第三间。

    换岗十一点,十分钟空档。

    那五在岗亭值夜,他姐姐那芸在第三间。

    三日后老茶馆。

    金毓秀带着一半菌株去延安,他带着另一半去宪兵队。

    涵洞外的风停了。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很快又没了。

    陈济堂睁开眼,把地图从内袋里摸出来,借着棚顶破洞漏下的月光又看了一遍。

    红笔圈的那间牢房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他之前没注意到。

    凑近了才看清——那芸留的:砖下钥匙开东墙铁柜,柜内有井上弘签字的提审令。

    他把地图折好,重新塞回内袋。

    额尔赫翻了个身,脸朝墙,呼吸匀了。

    陈济堂把破水缸挪到棚口挡风,自己靠着墙坐下来,银针盒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盒盖边缘的铜扣。

    扣子松了,他用指甲按了按,没按紧。

    远处城墙上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铁钉鞋底踩在砖面上,咔嗒咔嗒,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陈济堂听着那声音,手指在针盒盖子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五蹲在岗亭里,后背抵着铁皮墙,凉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岗亭不大,一张木桌占了大半,桌面上摊着登记簿,墨水瓶盖没拧,剩半瓶墨水结了层皮。

    他手里的警棍横在膝盖上,棍身被手心汗浸得发黏。

    外面起风了,宪兵队大门两侧的探照灯把电线杆的影子拉得老长,在院墙上晃来晃去,像一根根手指在扒拉砖缝。

    他值夜班三个月了,从没在凌晨两点前合过眼。

    那芸被带走那天也是他当班,他亲眼看着姐姐被两个便衣从家里架出来,胳膊反拧到背后,头发散了半边。

    她没喊,只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那五没听见她说什么,但看口型像是“别管”。

    第二天他去宪兵队问,门房说不知道,第三天再去,门房说回娘家了吧。

    他就再没问了。

    药碾房的差事是佐藤一郎给的,他要是丢了这份工,连打听消息的门路都没了。